“比方被你用西帐公主换走一千戎骑的金帐单于,每年这时候就会大猎于木叶山,常常要集合数万乃至十数万骑士,围拢数以百万计的猎物,几与作战无异。单于冬狩,其意在向各部请愿,同时也是练兵,偶然候兴之所至,干脆猎也不打了,直接就南下八百里来劫夺凉州了。”
曹宪之哈哈大笑:“当世兵法大师?你情愿昧着知己拍马屁,老夫就豁出老脸去当真的听。只是有一条,你还这么年青,不要学他们遇事藏拙、和光同尘那一套。当此天子发兵、豪杰用武之际,露些锋芒不是好事。提及来,带兵兵戈与武道修行差未几,都难逃‘拳怕少壮’这四个字,我如许的老将当然多经了些风霜,却也不免添了墨守陈规、不肯冒险的老气,到了疆场上一定就强得过新人去。”
“也正因如此,如果朝廷赶在这时候派兵深切戎人要地,去寻觅戎人牲口的越冬地,当然能够所获颇丰,但是更大的能够倒是被簇拥而来的戎骑撕咬成碎片,白白害了儿郎们的性命。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落霞公西氏、北海李氏等军镇依托坚城大寨,一点点耗损戎人的力量。”
“大战比年,赋税糜费无数,朝廷那里支撑得起?是以当年春夏时入戎地袭扰,实在依托的首要还是狄人的马队,只不过这事儿不太光彩,大周的史乘上多是隐去不提了。但是现在,黑狄与大周已然形同敌国……”
曹宪之极其干脆地点头道:“你既然在戎人的部落中待了数年,天然就该晓得,秋冬时节恰是草原上的野兽肉肥皮厚之时,戎人将牲口集合在越冬地、静待其配种产仔,腾脱手来的青壮兵士便能堆积在领主麾下,骑着合法膘肥身健之时战马,或是大肆打猎野兽,或是南侵打劫财贿。”
曹虎头说到此处,忍不住点头感喟道:“现在的年青人啊,书读得太多,前辈们的复辙听过了太多,倒是太太谨慎翼翼、油滑油滑了。岂不闻铁马金戈当中自有风云荡漾,杀气冲天处、意气最盛时,武侯功名、神通境地,皆出此中矣。”
他听了曹虎头的奖饰,才要施礼以表谢意和谦逊,却被曹宪之伸手按住了胳膊,只得作罢。
遵循大周官职,官员三品以上方可着绯红官袍。这个年青人较着未到而立之年,竟已得此高位,更别提还是在枢密院任职,分量之重不言而喻。遍数朝堂和处所州郡,都是凤毛麟角,可谓异数。
就听曹宪之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哥舒东煌,枢密院里可贵有你这么个可造之材,莫要让天子和老夫绝望!本日跟你说这很多的肺腑之言,不是要你为求自保就唯唯诺诺、再无主意,而是要将风雷藏在胸中,耐住性子等候机会,别比及用武之时已是腹中空空,费半天劲却只憋出个屁来!”
他略作沉吟,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曹公,朝廷当真不能先派出数万精锐入戎地袭掠,以此疲敝戎人么?”
曹宪之暗自感慨一声,抬脚持续往宫外走去,边走边笑道:“不明白?不明白就渐渐悟,归正你的日子还长着呐。”
哥舒东煌沉默,哪怕他刚刚才触及大周庙堂中枢,却仍然能真逼真切地感遭到,在天子和枢密院诸公眼中,公西氏、李氏等听调不听宣的军镇向来就算不得大周的力量,巴不得他们跟戎人杀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才好。
哥舒东煌赶紧跟上,面露苦笑道:“东煌可否疆场建功觅封侯,干系的只是哥舒氏一族的兴衰罢了,可按您的意义,难不成开春以后,草原上的牲口产仔时,朝廷也不肯派兵去袭扰?当时候,牧民都在忙着为母畜接羔,即便是单于,也没法调集到充足的马队为他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