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满福公公,人未到门去便先开了口:“开门!”
她靠在他身上,未挣也未动,只是垂了眼,“我不肯意,陛下,您说过不逼迫我。”
他是一早就知她对殷陆离有念想的,胡夫人墓前她对着他盈盈垂泪,不幸又不舍,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在她面上呈现的神情。
握笔在手里倒是一顿,复看畴昔,望他道:“方才你念得一段叩门题,可还记得背面?听之甚佳,念来醒醒神。”
声音却轻飘飘的,“犹记康平朝兴笔墨狱,大家自危而不敢言,先帝即位下诏,尽释狱中文人,数千读书人齐聚午门,伸谢皇恩。至陛下,昭雪连累最广的桐城冤狱,备受各地文人推许。现在您却因为一个我,反行其道。”
却未等她回应即握住了她的手,将那张团成了一团的洒金纸笺从中抽出,扬手扔在了地上,声色凉薄,“愿或不肯,他的命握在你手里。”
背面一句未完,人已经出了门,殷陆离模糊听在耳里,只觉内心头没出处得一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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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歇了口气,方持续道:“那一日万岁爷是与她兄妹相称,二人一个化姓杨,一个化李,再加上前些日子传闻,胡夫人的女儿被敏妃请入了宫中传授三公主,我们便猜,保不齐此一名李女人,就是彼一名李女人。”
熏香散了些,龙涎香的香味却还浓烈,袅袅淡淡里只见得他恍惚的面庞,不经心似的道:“殷陆离在你内心早非一日之寒,朕自知你一时半刻忘不得,既如此,由你念着他。”
三月的天,浅显时候夜里另有些冷,本日却有些闷,窗户半开,一个个犹热得满头大汗。
她稳着脚步往外走,手却微微颤栗,行至帐前,猛地将那一层轻纱攥在了掌心,略略转头,张了张嘴,却未出声。
那纸团咕噜噜滚了老远,在条几底下停下来,她身子一瞬微僵,继而悄悄发笑,“君主不成有私好,这是您在百望祠说与我的。您纵不做君子,亦是天子,为君者,以私取贤尚为大忌,因私害贤,陛下,您不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么?”
“如何了?那里不舒畅?”他蜷袖擦她脸上的汗,略微松了口气,四下里检察她的伤势,却不知从那里触了一手的鲜红,一下又焦灼起来,紧箍着她问如何了。
殷陆离瞧瞧他,刚才后知后觉的应了声,抬手把半掩的窗子翻开。
身边人轻笑,只是道:“说胡夫人,她倒另有能够与夫人干系不浅。”
他慢腾腾的点扣桌面,李明微内心却早已几次的翻江倒海,终是赤脚下了榻。
而她内心已下了定夺,她必将极力为他争夺一分朝气,却毫不会是以受人勒迫。
她长长吸了口气,走过落地罩,眼神飘忽的看向了一傍门口凸起的墙棱,讽笑出声,“深负君恩,我本身来偿。陛下,您如果圣明天子,请您放了他。”
“您本日是如何了?魂不守舍的?”那人见他犹怔,干脆在他中间坐了,执壶倒了一杯水,边饮边去打量他部下一摞厚厚的书目,“您这还剩老多,赶明儿早前还要誊写出来给万岁爷过目,如何倒发上愣了?”
因才过来,由他钝刀割肉似的逼迫,总望另有转寰的余地。
“记得记得,吴臣毅从百望祠返来,就抄了挂在书房,自个儿念了好几天呢。我亦觉甚好,通篇背了下来……”
他嗤笑,“不必你来教我为君之道。”低眸一眼,却放开了她,起家负手站在床前,“朕答允你的话朕记取,你不肯意,立时便可出门,只不要期望我会部下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