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微顿了一下,滞步未前。
“富察家的老三?”襄郡王内心打了个转,迷惑儿不已,“他来做甚么?”
她重重点了点头,内心却无穷酸楚,此一言,恐怕尽数孤负。
珍儿将李明微扶起,李明微瞧瞧顾嬷嬷,犹是眼泪汪汪。顾嬷嬷回过甚将她揽到怀里,拍着她的背道:“好孩子,记取你说的,‘守朴重而佩仁义’,只要你气度端方,便将来……将来如何,嬷嬷也不怪你。”
李明微犹不肯言,但凭她如何诘问,只是点头不语。
话里话外,字字锥心,既将心机辨白,又将酸楚痛苦尽数诉与,使得襄郡王恍然回神,既倍感受挫,又心生顾恤。少不得自我警示两句不成趁人之威,寒了可儿儿的心,因忙道:“是我逾礼了,你莫恼,莫恼。你说的是,合该照端方来,我这便叫怡宁来拜见。”说罢即叮咛人去请宁格格到绛园,又对李明微道:“先去你的居处看看罢。”
厥后再欲寻机与李明微靠近,常常也只得借检察怡宁课业之故。如是过了三五天,便有些百爪挠心隔靴搔痒之感,正想了个别例支走怡宁,下人却禀:“正白旗护军参领蒙大人求见。”
襄郡王一愣,他实是不拘末节的人,虽去处逾矩,却并非成心而为。因对于李明微俄然生机有些不解其意,但观她虽面冷如冰,却因怒意双颊微红,眉尖若蹙,端是一副粉面含嗔的模样,不觉心神意荡,一时竟有些痴了。
车帘被缓缓的揭开,阳光一点点的洒出去,印在水色湖绉百褶裙上,半明半暗,李明微微微眯了下眼,站起家来。
她字字诛心,一面推她,一面掩面痛哭:“你便去!你去了,我一头撞死在你母亲墓前,好向她赔罪!”
进得房中,俱已安插整齐,一间起居,一间会客,一间书房,略置几件古玩珍玩,名流书画,倒也非常简练高雅。
说话间那青布毡帘上已搭了双白腻的手,藏青的袖口下翘着兰花指,一阵脂粉气味儿铺面。
襄郡王脚步一滞,笑意难堪凝在嘴角,却立即豁然,伸手虚扶她起家,言语间抑不住的暖和热络:“不必多礼,来,快快出去,我从皇上那边讨了两坛好酒,可贵本日风和日丽,你我久未会面,小酌几杯,叙话旧。”说着引她上前。
顾嬷嬷长长一声感喟,“你究竟有何必衷?”
李明微含泪咬唇。
李明微顿了下,方道:“襄郡王府欲聘一女西席为小格格发蒙,传闻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我……成心于此。”说着去瞥珍儿,“传闻来兴在襄郡王府当差,此事,需他相帮。”
是以教坊司乐户虽则身份轻贱,却不似秦楼楚馆的歌姬□□普通不容于世。也是是以,顾嬷嬷听得李明微之言方才如此悔恨。
“你有何必衷?你说!”顾嬷嬷哭道。
“女人……”珍儿面色庞大。
“妈妈!”李明微劝她不得,径直起家跪在她身前,泣道:“我自小读‘守朴重而佩仁义’,岂不知宁为枉直,不为曲全?我绝未存攀附襄王之心,我是有苦处呐!妈妈——”
“明微,你来了!”一个碧袍青年至亭中走出,面上带了几分欣喜之色,快步迎上前来,恰是襄郡王付琰,当明天子堂兄,已故的庄亲王王妃的小儿子。当今袭了庄亲王爵位的是他一母同胞的长兄齐睿,深得天子宠任,襄郡王也便跟着水涨船高,虽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却无人不给他两分薄面。
翌日一早来兴上门,李明微但将一幅画交到他手中,言明欲征郡王府西席之位,托他代为转交。成果未出两天,正逢一个气候转暖的日子,襄郡王府便遣了人来请她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