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柏倚丹鹤,苍松挂碧萝。
曲径通幽处,禅房女色多。
站在阵前八尺高,颠仆灰尘两截腰。
本来这庵中方丈就是色中饿鬼,若论他的本领,到也会钻狗道、跳墙头,嫖的娼妇, 要的龙阳,正所谓舟车并至,水旱兼行,不分前后,非论南北者也。钟馗见他举止浮滑, 就知他不是端庄和尚,只是一心在黑眼鬼身上,不暇实际他,就在庵中宿了一夜。次日 整动阴兵,要与黑眼鬼厮杀。那黑眼鬼亦整兵来迎,戴一顶黑油盔,穿一领乌油甲,拿 一对黑漆锤,骑一只挨打虎,左有死大汉,右有不吝人。钟馗看了他一眼,回顾富曲道: “我错怪你了,端的此人非常,我也不待理他。”富曲道:“小神试与他战上几合看如 何?”因而提刀上马,冲过阵去。那边不吝人出马,二人战未三合,富曲终是不待见他, 拨马而回。他只当富曲败了,随后赶来。富曲按下宝刀,拽满雕弓,回身一箭,正中咽 喉,不吝人死于马下。黑眼鬼见射死了不吝人,心中大怒,便欲出马,死大汉道:“主 人息怒,看戋戋去杀他。”黑眼鬼道:“你如何称起戋戋来?”死大汉道:“我于大模 样儿?岂不是戋戋。”说毕拿了一条酸枣棍,大踏步走出阵来。钟植舞剑相迎,只一合, 将死大汉当腰一剑,砍为两段。恰是:
多愁多害,寸心无法。求天佑,水或成渠,靠人扶讲难吸海。家贫须耐,家贫须耐。 你如果赌胜争强,肇事招灾,终久有安排。少不的再整诛邪手,重修灭鬼才。
第八回 悟空庵懒诛黑眼鬼 烟花寨智请白眉神
咸渊道:“如此大雪,我们到庵观寺院借杯茶吃,避避酷寒才好。”低达鬼四下一 看,满眼昏倒,那边看的出庵观寺院来,只得往前又走,走够半里之遥,方见一座小小 古刹。阴兵上前扣门,内里走出一个道人来,阴兵道:“徒弟,我们是过路的人,因天 气酷寒,我们仆人借杯茶吃吃。”那道人睁圆怪眼,大怒起来,骂道:“你走路也要有 个眼睛,我这里又非茶坊酒坊,我又不是你们的主子庄客,如何问我要起茶来?老爷与 你们应不成。”这咸渊终是个斯文人,见他骂,倒反有几分败兴,笑道:“无茶罢了, 何必发怒。”那道人越见人软,他就越硬起来,一跳一丈高的怪骂,把庵中闲坐人等看 的有些不忿,对成渊道:“你不晓得他的脾胃,他叫做发贱鬼,纸不知轻,磨不知重, 你只打起他来,他就软了。”咸渊也忍住肝火,便令阴兵将他绑在柱上,脚踢手打。果 然他软了,赶紧央告道:“老爷饶了小人,休说是茶,要饭也有。尽管小人奉事,就是 不周备,再打也未迟。”咸渊笑道:“正所谓发贱鬼也。”遂分付束缚下来。那发贱鬼 赶紧作揖叩首毕,让到房中,先是松罗好茶,茶毕,又是香油素菜,细面薄饼,曲尽殷 勤之态。咸渊只得扰了。他起家送出十里外方回咱此微知轻重,略不发贱。这也是咸渊 经验之功,按下不题。
初如絮,继似鹅毛。劈面迎人眼昏花,满道堆积,马蹄滑溜。楼台殿宇,顷刻间银 妆裹成;草木山川,尽都是玉尘铺就。繁华家红炉暖阁,频斟美酒祛寒。贫困汉少米无 柴,恨怨彼苍度日。映雪寒儒读麟经,不消明灯。烹茶韵士煮雀舌,何必甜水。恰是: 纷繁麟甲飞,想是玉龙斗。
要知厥后又有何鬼,且听下回分化。
且说低达鬼自从钟馗罚他与阴兵们吮疽舔痔,时候不敢离营。一日一个阴兵正起来 痔疮,叫低达鬼来舔,低达鬼只得与他舔起。正舔得有滋有味,只见一个阴兵来讲道: “老爷有令,交拜候甚么白眉神住处,可交我们那边去访?”低达鬼道:“访得何干?” 阴兵道:“我们也不晓得做甚,只是要得甚速,说访着了的有赏。”低达鬼道:“这话 是真么?”阴兵道:“现有号令,如何不真。”低达鬼想道:“我举出白眉神,他说有 赏,或者将功折罪,放我去了。或者因我这件功绩,升我一级也未知。”主张已定,遂 对阴兵道:“这白眉神我晓得住处,你引我见钟老爷,说了详细,好去寻他。”那阴兵 赶紧引低达鬼到庵前,出来禀道:“白眉神低达鬼晓得,小的引他来见老爷,在庵外伺 候。”钟馗大喜,叫出来问道:“你公然晓得白眉神吗?”低达鬼道:“小人晓得。” 钟馗又问道:“他是多么出身?”低达鬼道:“他的出身小人未的查问,只是小人当日 跟着讨吃鬼在柳金娘家嫖时,见他家扶养的一尊神道,眉是白的。小人问他是何神道? 他说是他的祖师白眉神。是以小人知他在柳金娘家住。”钟馗道:“这等时,你就引司 马去请,但他不过是扶养的一尊像,如何个请法?”咸渊道:“既有供像,自有灵气, 自能活动。待小神到那边问明来源,作一篇祭文,请的他灵气时,天然顶用。”因而引 了十数个阴兵,低达鬼引道,竟往烟花寨去了。当时初冬时候,黄菊残叶,白梅舒蕊, 朴朴孤松当道,青青瘦竹迎人,板桥底水作成冰,山头上树皆脱叶。正行之间,飞飞扬 扬飘下一天大雪,怎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