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月娘抹一把眼角,粗粝的手背上是滚烫的泪花。
肖氏白华侈了一番唾沫,甚么事都没说成,只能忿忿拜别。因为不欢畅,傍晚她带着二房人归去时,还不肯与大房并道,像是要避倒霉普通,抢前一步走了。
六合不该,那就只得吊死在这天子道的牌坊上。明朝天亮,胸前这副血冤书,也能轰动前头宫城里的陛下了吧?
春喜之死,就像是一把藏在枕下的刀,随时会赐与沈家一记重击。能早一刻处理,便得早一刻处理。先前她被陆兆业的婚事拖着,分不入迷去;现在既空出了手,那就得干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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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求了官府,可那沈家在京中一手遮天,官府也不敢妄动。就连最有声望的阮大老爷,都不敢接她的案子。熟悉的人都劝她算了,道:“这办案呐,讲究证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春喜在安国公府里头,沈家又权势滔天,谁敢出来搜呢?嫂子,听我一句劝,不如算了吧!”
“这是如何了?”兰池奇道。
本来是晚归的陆麒阳。
凭着宿世的影象,沈兰池模糊记得春喜一家住在城南那头的青石牙子边。事不宜迟,她当即派下人出门挨家挨户地寻觅那春喜的亲娘。
“找一个住在城南的妇人。”沈兰池急仓促道,“如果担搁两天,也许会出大事。”
洪月娘薄命了一辈子,老迈年纪才嫁了个死了前头老婆的卖酒翁。她肚子不争气,只能生出女儿来;因着这事,她没少挨婆家白眼。那又如何呢?春喜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细心拉扯大的亲生女儿。
车夫应了声是,重扯了缰绳。
“这……”沈兰池游移了。
这天底下,也只要那位美意朱紫情愿伸手助她伸冤了。
她倒是找过沈大老爷了,不过沈大老爷比沈大夫人还要油盐不进。不管是甚么事,沈大老爷只说一句话:“如果直接求太子殿下,倒还来的快些。”
就在此时,她身侧响起一道锋利喊声。
“等等――”
这春喜乃是二房少爷沈庭竹身边的丫环,入安国公府时签的是活契,本来过个五年便能出府去了;可春喜却没能归去――她被沈庭竹鞭挞致伤,没等熬到夏季,人便去了。
春喜能与安国公府签了活契,那是多大的福分呀!安国公府一个月的月银,便比伉俪两加起来赚的还要多。过个五年三年,那安国公府的夫人发了善心,便会让春喜回家来。命好的,也许还能配个总管小厮。
沈庭远还未返来,也不知人在哪, 余下的沈家人倒都在这片枫林里。檀香寺的和尚在林子里支了张酸杨木矮桌, 又放了砚台青墨并镇纸羊毫等物什。几个结伴随游的墨客刚好安步至此处, 见安国公府的两位大人在此,故意露上一手,便轮番上前题诗。沈大老爷正弯着腰,瞧那几个墨客作诗, 肖氏则在旁叽叽喳喳地对沈大夫人说些甚么。
沈大夫人眼尖, 一眼瞥到沈兰池脸上有甚么不对劲, 疑道:“兰儿, 你这嘴巴上是如何了?”
沈二老爷虽也是个大官,可这官位也是沈大老爷捞来的,在宦海的职位又哪能和沈大老爷相提并论?只要沈大老爷叮咛一句下去,这太中大夫的空缺还不是长了翅膀似的飞入沈家囊中?
牌坊上悬了道匾额,写的是“仁济天下”;匾额下稍矮些的悬山横梁上,系了条粗布白绫,颤个不断。
这肖氏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竟还提出了如许过分的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