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欣跪在那边,惊诧半晌:莫非,公首要带上那一具“伯牙琴”去北宫门?可、但是……人家凤伶女人正在北宫门刑台之上,悲伤记念故去的青梅竹马,公主带着琴去,难不成要在旁人最悲伤之时,操琴找乐子?
酉时二刻。
泥菩萨另有三分土性,饶是她家教涵养极其深厚,心中也不由大为光火,但,凤伶心机周到,从城楼上兵士对待操琴女子那毕恭毕敬的态度上,就不难令人猜出:此女来头不小!
“小欣,奉琴来!”
“带上伯牙琴,摆驾北宫门。”
但,依着常日里她对主子行事风格的稍稍揣摩,小欣模糊猜得――不管公主想做甚么,极少有不胜利的先例,实所谓不脱手则已,一脱手鬼哭狼嚎!就好似那蛮玄子,不幸他至今还挖坑自埋在泰山之巅,未得圣上“解冻”召回。
“哎?哎!世子、世子,去不得哪!哎……等等老奴,且听老奴一劝……”
“啊?”
这、这这这……这可如何使得?!
城楼之上,轻纱遮面的宁然公主率一众宫婢而来,架设琴台,置一具通体莹透、光彩奇特的妃色古琴,宁然端坐琴台前,春葱纤指挑逗琴弦,逗弄音色,声声荡向城楼下方刑台处。
“真便宜了长舌妇人!”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小小宫娥火气却大,冲着窗外繁华宫地点的方位,用力皱鼻哼个一声,小样儿挺敬爱。
“以心拨弦,妙啊,实乃妙不成言!”
“奉、奉琴?!”
悄悄聆听半晌,凤伶已然听出琴声当中很有寄意,似是在以旁观之人的态度,轻巧地嘲笑着甚么,――在她祭奠元臻头七之时,刑台上闻此琴声,凝重哀痛的氛围不但被搅乱,更是对死者的不敬!
寺人忙恭声答:“恰是!”语声刚落,却见小王爷反而加快法度,冲着北宫门而去。
李戬这等心性倨傲之人,竟也听得眯眼沉醉,正想着:如此琴声,只应天上有!两脚就已不由自主往琴声飘来之处,挪移畴昔。
“德妃那些伎俩,委实上不了台面!”妒妇雕虫小技,宁然浑然不当一回事,反而浅浅一笑,“本来,本宫身边产生芝麻点大的事,都会成为‘故意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这倒也不错,或许……还能加以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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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然重又将雪色轻纱覆于脸上,半遮孤傲冷媚之颜,令人更难窥测她的神采神采及心中所想。
杀几个主子解气?那是德妃才做得出的糟苦衷。
虽猜不透小主子心中所想,但,平素里公主对身边的奴婢委实太好,暗里亲如姐妹普通,错非做错了事,奴婢们是极少受罚的,小欣打心眼里认了这个主子,主子任何一个号令,从不敢拂逆分毫,――应了诺,她立即将古琴抱来,亦步亦趋尾随宁然去往北宫门。
唉,这就叫美意不得好报,在宫里想做个好人,难!但,公主总说本身是好人,惹急了她,总会有人不利,如此,倒叫人放心些。
元臻紧走一阵,到了北宫门不远处,隔着一道矮墙,才被千牛卫厉声喝止:“世子留步!如无圣上恩准,任何人不得擅闯玄武门重地!”
逃过惩罚的主子却不知收敛,觉得宁然公主断不会与他们计算,暗里里如何嚼舌根,也都无妨,流言流言更是屡禁不止。
“……是。”
名唤“小欣”的宫娥,恰是公主身边知心儿的人,心知公主夙来正视元臻这等良臣,为此人,公主暗中施过援手,无法仍未保得此人道命,心中定有遗憾,眼下却不知公主又要做些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