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抬起眼,隔着雨雾望向劈面的倩影。他指头微微发颤,紧紧捏住刀鞘,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到底没走到檐下,错开身靠在她身外的墙上。
回到都城,兵围承宁伯府,强夺了她……
一开端还是细弱的雨丝,宫人撑起伞,护送一丈远,几近是瞬息之间,豆大的雨点又急又怒地瓢泼而下。
他抿唇望了她一瞬。她清楚瞥见,他望过来的同时,眉头锁得更深。
一句话拉近间隔,仿佛统统俄然变得顺理成章。太后扶着敬嬷嬷的手,缓缓站起家来,抬手抚了抚鬓角,仿佛有些疲累。太后道乏,明筝只得随之起家,屈膝恭送凤驾。
隔着不远不近的间隔,耳畔仿佛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
“梁霄……”陆筠垂眼念出这个名字。
欣喜一次次相遇,渴盼着靠近。
他怕一个不慎,露了端倪,于她无疑便是没顶之灾。
太后蹙蹙眉,又长叹了一声,“孽缘。”
陆筠没言声,郭逊自顾自说了下去,“传闻梁霄在西北从夷人手里抢了个绝色才子,在虎帐就不避人的宠着。若这传言为真,怕是很快弹劾梁霄的折子就要堆成了山。过往他爹粱少轻的风评就不如何好,圣上还为此怒斥过。现在子承父业,都栽在女人上头,可见血缘这玩意儿,当真奇异得不得了。我们卫所都开了盘口,赌姓梁的这卫批示佥事能做多久。侯爷如果有兴趣,大可下个注,部属……”
明筝倒是一时愕住,这话的意义……她有点不敢猜。
当着人前,只怕眼角眉梢那丝丝缕缕的念想藏之不住,恐怕给人瞧出端倪,他申明狼籍倒也无妨,如何能害了她。
华盖如云,跟着凤驾远去的身影一并消逝在桥上。
敬嬷嬷在墙角收了伞,换过鞋子才悄悄走出去。
陆筠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着她。
比如残暴嗜杀,比如孤介刻毒,又比如……他讨厌女人。
敬嬷嬷仿佛瞧出明筝的游移,缓慢接过话头,亲热地笑道:“奴婢模糊记得,侯爷跟梁家是有亲缘的呢。”
城楼上,陆筠俯望着广场上渐行渐远的马车。
见那宫人撑伞朝陆筠走去。
雨丝淋漓,这会子雨势小了很多。
陆筠转过脸来,隔着雨雾望着她侧颜,一字一句道:“送贴子,我……本侯定会到。”
那抹似有若无的香气仿佛还缭绕在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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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一步两步,迟缓地走向她。
可现在她就在面前,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几近是狼狈的,缓慢错开了视野。
像话家常,不过为了突破使报酬难的沉默。毕竟不说话,显得更加奇特。
乍然开了头,前面的话就轻易出口。明筝感觉松快多了,规矩与他酬酢:“前些日子家里的老太太还说,想聘请侯爷上门吃酒,外子怕侯爷事忙,未敢冒然送帖子过府……”
陆筠定定站在那,微垂首,手掌扣在腰间佩刀上面。从她的角度,没法看清他脸上是何神采,大略也是无可何如,又有些哭笑不得吧,她这般想着。
“侯爷,梁少夫人说,雨势太急,请您一道在檐下暂避。”
现在他远立在劈面的雨中,崭新的飞鱼纹锦服尽皆湿透。她恍然忆起上回相见,模糊也是这般大雨滂湃。
他乃至是想过的,在疆场上杀了梁霄,神不知鬼不觉……
她走了多少,他便随了多少。
顿了顿,笑道:“侯爷有没有传闻,比来坊间的传言?”
本来晴好的天空沉闷得令人倍觉压抑。不知何时,头顶遮了一重乌沉沉的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