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显望连根拔起并不轻易,当年对于裴郑二族太后也冒着甚大风险,这时贤人对薛谦之信重当然不敌裴相称年,但是天子已对谢饶平与毛维心生讨厌欲除以后快,冯伯璋并非出身显望,尚且不敷为虑,薛家的处治却不得失慎重,太后是担忧故计重施会引发天子狠恶对抗,那毕竟是她亲儿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刀戈相见,不然她也不至于哑忍多年。
贺湛起先虽经踌躇,但下定决计说这番话后便非常畅达,也没再揣摩打量太后神采,正襟端坐侃侃而谈:“其一,当年裴八娘难产,绚之尚未及赶返京都,又怎能亲手害杀裴八娘?再者,当绚之归京,得知老婆难产而亡大恸病倒,卧病多年乃至至今仍然孱羸,这并非假装。”
“裴郑谋逆为贤人审断,早有定论,无端翻挑当然是心胸不轨。”贺湛斩钉截铁。
“这并非出自微臣判定,而是薛绚之疑虑。”
太后本来也不信赖裴八娘会这么及时一尸两命,坚信是薛家脱手,为与裴郑划清边界,至于脱手者是薛家何人她却并不体贴,听这话后倒以为贺湛所疑有理:“你这思疑,也是建立在裴八娘为人所害根本上,但如果薛陆离暗养外室与庶子一事被裴八娘察知,经不住打击才导致难产,薛陆离因为悔愧而大病,便能得解释。”
因为裴后之故,太后对其胞妹裴八娘也有过存眷,晓得是个漂亮温婉的闺秀,并非多妒之人,大周贵族男人纳妾是再普通不过之事,倘若薛家坦言在先,凭裴家与其交谊及一贯办事,不至于为个姬妾斤斤计算。
“绚之离家时并不晓得裴八娘已有身孕,也未与家中通信,直到传闻裴郑案发,才赶返归京,但是赶返家中,裴八娘却已经难产身亡,绚之不免悔愧,大病一场,可他在病中,薛相却为向天家示诚,漫衍讹传,让绚之身负背信不仁乃至杀妻自保臭名,一来是为保薛家不受裴郑连累,二来也是为完整毁损绚之申明。”
“太后容臣细禀,当年柳三郎与微臣商讨,暗察裴八娘遇害本相,微臣不好对三郎直言,但内心早有判定……裴氏八娘之死,不过是薛家为图自保,向圣上示诚,但是明显小人之心,贤人虽以大逆降罪将裴郑族诛,但是对裴后却并无思疑,也明显不欲究查出室女,更何况薛家?是以,微臣才对薛绚之杀妻自保之行动心存鄙夷,可一番暗察下来,倒真发觉了蹊跷之处。”
“如何,凭十四郎与裴后之间旧谊,也信赖裴郑谋逆?”
贺湛持续说道:“当时薛公一意修行,不肯多管闲事,薛相身为长辈,竟对峙要将那女子赶削发门,女子当时已然有孕在身,绚之当然不肯置之不顾,可又不能违背薛相,是以才借游学之名出外,一来是为照顾那名女子,二来也是为躲避与薛相之间冲突,本也是欲携裴八娘一同,但八娘贤惠,称上有大父翁姑奉养,为人子媳者不该阔别,安抚绚之不须挂记,待时长日久,薛相不再刚强,这事仍有转圜之处。”
“据三郎言,绚之那位姬妾本是抚顺人士,亦为小家碧玉很有些才调,但是因安东一境沦陷北辽,与父母家人避祸往营州,不想途遇劫匪,一家只她一人逃出世天,流落营州孤苦无依,当年绚之往营州游历,见其不幸,便收留她归京,相处时长渐生情素,在这薛家不是奥妙,便连早欲联婚之裴家,当年也晓得这件事情,厥后,裴八娘与绚之姻缘议定,八娘亦允可容那女子为绚之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