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应着那霸道的小声儿,全部竹林都在震颤,冷雨纷繁摔打在身上,湿透了衣袍,直到那竹子咔嚓一声断裂,全部六合都静了下来,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腿上一阵锋利的刺痛,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长长嘘了口气……
已是入冬,老叶枯去,新叶还是,拢结起来遮漫着甬道,齐天睿站在此中,看不到前头的路,一时迈不开步,就这么站着,黑暗中,也似一根孤零零、冷雨中的竹……
软软地靠在那健壮的胸膛,看着玻璃窗上凝下白雾的雨汽,映出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她喃喃道,“哥,再给我讲讲,那天,他在公堂上是如何的?”
“无妨。”说着,齐天睿推开他的手,“你做甚么来了?”
他垂了头,搭在手臂上,沉得仿佛本身都托不动,手中的酒壶颤颤巍巍,冷酒与空肚胶葛,他似雨中摔打的冷竹,瑟瑟的……
“哦。”天悦取了酒来,“我去叮咛叫两个小菜上来……”
“伤好得慢,不疼也不能老拨弄琴弦,要静养。”
“好。”
“你今儿不踹,我不依!”
她应得很乖,像每次劝她用饭、吃药一样,她都回应,可身子却日渐肥胖,那琴也是一日比一日的时候长……
几今后复苏过来,人像霜打的荷叶,伸直着,瑟瑟的模样。该让她好好地哭一场,但是没有,泪水像是早就化成那喋喋不休的梦话流洁净,她又像小时候一样,抬眼看,就会带着笑。许是毕竟遂了心愿,她比之前计算之时温馨了很多,日里、夜里都会操琴、写谱,那谱曲,脱开了曾经的欢畅、清灵,从未有过的女儿心机,点点滴滴,刻骨铭心;落在琴弦上,相思不尽,都是他……
“相公,相公,你说,我都雅欠都雅?”
拾阶而上,老旧的木头吱嘎作响,一拖一步,一步一停,短短的木梯,每一阶,踩下去都像能引出楼上的琴音,飘漂渺渺,山林小鸟……
已经不晓得说了多少遍,每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问了又问,直到最后,怔怔地入迷,很久……
……
“你怎的在这儿坐着?看看都湿透了,快起来!”天悦架了胳膊将地上的人拖了起来,“二哥,腿还疼么?能不能走?”
一天阴雨,辨不得日头,未及傍晚便掌了灯,烛光映着外头的亮光照得乌突突的。铜炉烧得热,偶尔有噼啪的声响,高几上流淌着清清婢女的熏雾,淡去了雨湿气,房中枯燥暖和。
“二哥,二哥!”
一起千里,快马加鞭,心急火燎,待到进了金陵才知没了方向,仓促返来,为谁而来,只要腿上钻心的痛……
“相公,相公……”
“嗯?”天悦正一小我忿忿不平,忽地被插了一句,愣了一下方应道,“哦,这些时一向没见着,昨儿是师兄的场子,她来前头给他画脸,我见着了。想跟她说句话来着,没得着。”
岂料一个恨,一个更狠,竟是徒手伸入炉火中捡了出来紧紧握住,乌黑的小手上刹时就烫起一圈的泡,滋滋的,像是常日烤架上的肉冒起油,看得民气惊肉跳,可那张小脸却安静如初,浅浅的水眸清冷凉的,似底子不感觉痛。如何劝都不肯罢休,直到全部链子冷去,狰狞的伤印出链子花瓣的形状,她似被发配的罪人,清楚地烙上了他的陈迹……
“哦,前头开戏了,你这半天不归去,老太太让我来瞧瞧。”
……
天悦挨着他坐下,暗淡中,浓浓的酒气……
谭沐秋端着药走到暖榻旁坐下//身,悄悄托起那只裹着药棉的小手,谨慎地翻开。燎起的水泡已经瘪了下去,红肿却迟迟不能褪去。谭沐秋不觉蹙紧了眉,不知齐天睿究竟有多恨,扯断那条链子都不敷竟是又扔进了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