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济徒弟呢……”
“让他去。”凄冷的风雨中传来谭沐秋沙哑的声音,“反正也是死在他手上,就让他去。彻夜,一了百了,也算全了她的苦衷!”
“嗯。”
“阿弥陀佛,”小老儿终是停了脚步,深深一礼,“施主留步,贫僧告别。”
“不如何……”
齐天睿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将才,说甚么?”
“枉我叫了你二十年的兄长!”一句话激得齐天睿肝火难当,狠狠甩开他,“丫头早已一番情意托付于我,谭沐秋不知,你也不知?!明知她是怕我挂记才要别扭离了我,你不知劝,却火上浇油!她的病……半个字不肯透给我!害我几乎丢了我的妻!!”
“白白断送了几年的性命,病发之时,她最顾虑的竟然还是你……怕你晓得受不得,怕你看她渐渐枯去悲伤,又悄悄儿地怕你嫌弃她模样丑……齐天睿,你说,你这个做相公的,究竟是不是个搅局之人?”
“灵山净水,洗度生灵。”
远远地靠在桌边,他动不了,连呼一口气的力量都没有。眼睛不能眨,直直地看着她,仿佛错过一刻,就要听得那清凌凌的小声儿唤相公……
莞初抬开端,抿抿唇,“觉着好些了呢。”
齐天睿脚下一僵,簌簌的雨水中没听逼真,“他说甚么?”
叶从夕愣了一刻,忙赶上,“天睿!”
“这大夫可不好寻,远在九华深山的高僧,连夜赶来的。”
“天睿,你错会我的意义了。莞儿她将将吃了药躺下,可贵睡一会儿,天睿……”
“相公,我,我不能……我不要……”
谭沐秋俯身想扶她,她本身撑了起来,“哥,我渴……”
“为何?”谭沐秋苦笑,“为的与你做伉俪,为的让她的相公称心快意。”
冷雨炙烤,滴滴蚀透心骨,天昏地暗,只要那颤抖的小声儿苦苦要求……
天涯曝出一线灰白,一夜的风垂垂停歇,拂晓时分,六合喧闹……
“我派人去寻了,还未曾有下落。”
“当真??”男人的目光立即现出诡异的亮光。
“不对!”齐天睿一把攥住叶从夕,“说,另有甚么瞒着我??这个时候另有甚么要瞒我??”
他回身刚去,她胸口一阵憋闷,忙低头捂了帕子,咳了一声,悄悄擦了嘴角,塞入枕下……
配房床边,谭沐秋一额头的汗,部下的银针悄悄揉捻,枕上人终是渐渐展开眼睛……
“哦,不必。”几时失声的沙哑应道,“上一回方济徒弟给我们老太太瞧,马上就要施针,得有人帮着。”
轻声唤,一遍又一遍,白纸一样的小脸仍然毫无活力,谭沐秋紧了眉头,更附在她耳边,“晓初,晓初……”
一动不动,入定普通,直到看得温馨的人儿悄悄一个呼吸,贰心一颤,恨不能马上上前去嗅嗅她的气味,却无妨正呵在心口,周身扯破般的痛才又缓了过来,似潮澎湃……
齐天睿一把甩开他,渐渐站起家,抬手蹭了蹭嘴角的血迹,回身拖着腿就往里去。
人肥胖,面色蕉萃,却这两只眼睛怠倦的红丝似火在烧,烧得心枯神焦,看得叶从夕心沉不已,哑声道,“她……没有多少光阴了……”
“齐天睿啊齐天睿……”谭沐秋双肩垂落,语声沙哑,黑暗中一身白袍混在雨水中如此苦楚……“口口声声说你是相公,你最该晓得统统,瞒着你,就是天大的罪恶。那我来问你,她自幼恶疾,并非奥妙,你可曾存下一丝心机去寻究你的妻是如何长成?孱羸不支,不能大悲,亦不能过于欢愉,上天早已夺去她为妻之力……鸳鸯帐外,她每天都在吃药,你可曾留意?伉俪情浓,她几时上不动红绸,你可晓得?那个不吝命,可她却最怕……你不悦……断了续命之药,麻痹己身,承你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