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不错,齐天睿点点头,“好。”又伸脖子瞧瞧那桌上的一摊子,“那些都背下来了?”
齐天睿抬眼看了看楼梯,“你家女人在房里做甚么呢?”
他的笑张狂肆意,全部拔步床连带外头的雨水都快被他笑散了,莞月朔头雾水地瞧着,想不笑也不可,只得跟着他咧了咧嘴,谨慎翼翼地想从他手里把经文抽出来,“……这回我好好儿背。”
“上头,上头缠成死疙瘩了。你往上寻,那绫子上头有只环,帮着把那环扣翻开,我就好……啊!”莞初还在地上碎碎叨叨地说着如何如何,那人已然从桌上簸箩里拿起一把剪子咔嚓了断了那红绫子。
云遮了日头,天阴了下来,冷飕飕的风吹过来越衬出天悦红扑扑一张脸热腾腾的,额头还挣了细汗。齐天睿微微一蹙眉,“跑得这么急?是打哪儿来?”
一出二门,远远瞧见大嫂兰洙往这边儿过来,齐天睿驻了脚,候着。
临别之时,莫向南递过一只鎏金错银珠玉螺钿妆面盒,齐天睿翻开来,里头是一把画扇,悄悄把在手中:象牙扇骨,温润如玉;碧纱薄丝,暗香扑鼻;扇面下水墨轻勾,烟雨乌篷,堤岸之上新桃初绽,只这一处着色;清风波纹,荡悠悠小舟轻摇,新瓣飞扬,漫随风点点缤纷,从画中景色脱出来,瓣瓣清爽飘落手中。齐天睿口中啧啧称奇,伊清庄的绸缎名扬天下不但是贵在丝质,更是那清奇的花腔子,这些年订交齐天睿方知那极精之品都是出自莫夫人亲笔绘作,这把画扇如果流入市中,不错百两,盒中更配了上好的满绿玻璃托架,摆上桌案就是一只精美的小画屏。
今后,不共戴天。
一年的行市账册并西北局势,兄弟二人翻开话匣就不觉时候。于齐天睿的西北借力之策,莫向南深觉得然,只是嘱他不必与山西福昌源过于争夺,借叔父的力亦要保护叔父的官威。齐天睿点头应允。莫向南就要出发回籍,一别数月,本来备了酒水践行,二人却都放不下账册,边看边议,分食着一盘点心,其乐融融。
阴沉森的语声压下来,艾叶儿只感觉头皮发麻,“不,不是……我,我就是惦记房里我家女人……”
“每日敲五更起床往谨仁堂候着开门,佛前三炷香,抄经念诵,油里捡珠,一日跪得倒比站得久。原在家里作女人不知如何,在你院子里,老妈妈们都比她高半截儿。这一个多月,日子也不长,只是这手板子么倒记不清挨了几次。起了更才往回走,若非往福鹤堂存候,她连日头都见不得,更莫说我们这些人了。”
齐天睿直起家又等了一刻,撇下他单独皱眉,扬鞭而去……
“多谢嫂嫂。”
只得起家,拿起部下的纸张往他身边去。
她笑了,吐了吐小舌头,粉粉的。齐天睿也笑笑。
兰洙淡了神采,抬步往西边角门去,齐天睿顿了顿,跟了上来,“嫂嫂有话固然说,我但是可贵出去。”
齐天睿褪了一身雨水行头,走到跟前儿低头看着小丫头,“跑甚么?瞧见鬼了?”
夜深了。窗外冷雨戚戚,房内两只小烛,一只燃在床边高几上,一只点亮了绣帐外桌上一摊子笔墨纸砚。
“……我睡不得了,别扰了你。”
“你,你这是做甚么呢?”
兰洙话中只道女孩不易,言语谴诉说尽了西院难堪却只字未提闵夫人,齐天睿暗中感佩,鞠躬谢过。兰洙亦未再多话,两人就此告别,各自往去。
莞初藏在被里的手悄悄地探到枕头下,摸到那小银针包握进袖子里,这才悄悄舒了口气。他既是不晓得曾经渊源她就少不得要以此防身,虽说……人家眼睛里头仿佛也没大把她当媳妇儿,可世事难料,总要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