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儿凑在莞初耳边,“女人,见吧,这么躲着可如何好?我们老爷晓得了可了不得。”
“叔嫂有别,往一块儿凑甚么!”莞初也没好气。
天悦一急,脱口而出:“莞初!你作何……”
“怎的不认得?”莞月朔挑眉,“结婚第二日就见过的三叔,哪敢不认得!”
“不是有荷叶儿包子么?依我看,比畴前强多了。”绵月递了棉手巾给莞初,“女人,你说这几日我们都能早早返来用饭,必是二爷跟太太说了甚么。”
红绸上翻转,一条白蛇逶迤,悄悄落在地上,莞初擦了擦额头的汗,捡起桌上小盒中的丸药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而后一碗白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出来,
韩荣德是转运使韩俭行的膝下独子,保重非常,却也深知他几斤几两,眷了个差事从未当真干过甚么。难不成这几年畴昔,终是感觉儿子可用,这一桩官商勾搭的大买卖竟是将他放了出来?齐天睿有些难以置信,朝廷三令五申、酷刑束缚,不准在官从商、官商勾搭,韩俭行做江淮转运使多年,后升任都转运使,在江南一代可谓得是个大人物,即便一手遮天也晓得铤而走险需谨慎行事,何至于蠢到这类境地?转念又一想,人家毕竟是亲父子,总要子承父业,不然韩荣德那大笔的银钱是何来路?若公然如此,此事式微就是迟早的事,到时候韩俭行削官事小,恐有抄家之祸、监狱之灾。
“你倒是个明白的。”
主仆三人正闹着,就听外头有丫头回道。莞月朔惊,情急之下不知应,冲着绵月摇点头,绵月从速往门边去,“回三爷,二奶奶歇下了,有甚么话明儿往谨仁堂说吧。”
下了楼,石忠儿牵了马过来,齐天睿瞧了一眼,“这是往哪儿疯去了,跑得红头涨脸的?”
天悦进了门,常日那老是微微含笑的脸庞现在应着外头的湿寒甚是冷酷,那漂亮便更添了几分刚毅之气。莞初站在本地,两人四目相接,都没笑容,到了这小画楼上,一旁只要知根知底的艾叶儿和也已是知心的绵月,这便连个走过场的礼数都不见。
“不明白又如何?人家迟早娶妻的,这一边儿倒热得火炭儿似的,一时传闻个甚么就不得活,一时又好得命都不要了。自作孽。”
在落仪苑,以身相许是件大事,接下来就该是嫁出门去。
“走到底?若当真有那走到底的气势就该堂堂正正顶着齐天悦的名讳去!你怎的不敢??”莞初嘲笑,“现在进了府,你躲不过了方知要认,可知我是你的嫂嫂!再不能任由着你逞性子!”
齐天睿并不睬会,“石忠儿,派人看紧绵月那丫头,这几日不准她私相传信!”
“女人还喝得下么?”艾叶儿一面收着梁上的绸子,一面嘟囔,“今儿早晨就是粥,稀汤寡水的,还算是多添了一道‘清爽’小菜呢。”
“那今后如何办?”
二人一场争论已然是肝火冲天、恩断义绝,却又都顾忌楼下,强压的语声更是绝然。看天悦拂袖而去,莞初呆但是坐,透亮的虎魄里满满一汪泪,艾叶儿在一旁小声道,“女人,你当真给老爷写信了?”
现在是云雾皆深又事不关己,齐天睿全无切磋的兴趣,只是柳眉与千落相好,现在破了身,旁人再说甚么也无济于事,若韩荣德真是财大气粗,一幢别宅也能安身,如果钱多了人飘飘然然不识旧好,柳眉恐是落得苦楚。齐天睿未曾将这深里说给千落,只想着若真有那一天,他不过量出些银钱也将柳眉养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