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回身,手臂搭在外头,丫头竟然睡着了。欠身去给她盖被,不把稳碰了她的手臂,丫头不知觉地缩了一下,弄疼她了……
走到铜炉边,她终是抬起了头,湿漉漉的头发黏着脸颊,冻得发青的脸庞更加显得小,一双眼睛便大得高耸,只是那虎魄冰寒却还是清澈,莫说是悲戚戚的委曲,竟是不见一点泪的浊痕。看到他,抬起手,冻得小鸡爪子似的手指哆颤抖嗦把黏着的发丝从脸上揪起来挂到耳后,冲着他竟然挤出个难堪的笑,“相公……”
齐天睿看着,只觉那冰冷灌入喉中,他想悄悄咽一口,竟是干涩得发梗。丫头比他本来想的还要狼狈、还要不幸,现在的委曲必是已是蓄满了足足的泪,齐天睿站着有些难堪,只等她放声哭出来。
……
“抄经。”
说罢,她回身把手浸入冷水中,连多一句可问的话茬都不给他留下。齐天睿有些憋闷,这是怎的了?都摔成这德行了,狼狈不堪,这丫头除了有些发楞,莫说绝望,连点凄然的色彩都不见。难不成她是厥后没体例了,去见叶从夕?不能,若当真如此,石忠儿早该出去禀报才是。
帐帘落下,烛光照过来,裹着薄袄那身子仍然细细的,肩膀倒端得平允,低着头,黏湿的发已然干透,小发髻抓拢不住垂下来,丝丝缕缕,帐帘上的影子好是清楚。
“那明日祭祖,你筹算如何着?”
“不晓得。我都问了,人家都不认。”她悄悄叹了口气,“许是,碰上卷包会的了。”
她抿了抿唇,“怕。”
“事办得如何了?”
她褪了薄袄儿,轻手重脚地爬上了床,一只小猫儿一样伸直在了床里。
“嗯。”
她的语声甚是安稳,像是一件极平常的噜苏,只留齐天睿解了一半衣袍,竟是愣在本地。这厢难堪,她底子不见,尽管坐得端端方正,包着药绵的手扶着砚台,一手研磨,乱蓬蓬的头发底下一张小脸干清干净、好是安静。
齐天睿蹙了蹙眉,“粼里,你不是回娘家了?”
顾不得很多起家下床,出到帐帘外看看时候,还好,未曾误下。这便从速洗漱,衣裳还是换了常日的,穿戴划一,坐在妆台前,将将梳好头,就见帘子打起,莞初扭头,那人走出去身上竟是结婚见礼时大红的喜服。
她认了,本身这一日的驰驱,仔细心细,她尽了力便认了,肥大的肩膀单独扛,竟是一丁点儿都未曾想到借力,哪怕是本身相公的力。齐天睿不觉咬咬牙,又沉了声道,“我倒是有银子,只是那东西可买不着。”
小脸近近的,鼻息悄悄扑在他脸上,惨白的脸颊不见了常日的粉嫩,他抬手未及,一颗圆圆的泪珠儿滚着烛光落了下来,悄悄接住,凉凉的,滑入掌心……
第二夜,烛灯下又是两人的身影,只是这一回,无人问,无人言语,笔下缓慢,一样的蝇头小楷,刷刷而过。佛经的事理不知多少,只这心机都是非常的诚……
她闭着眼睛,绒绒的双睫小葵扇似地卧在惨白的小脸上,安温馨静的。她没睡着,却也不肯看他。
“这,这是怎的了?”
“怕。”她轻声应下,“不能就这么让老太太瞧见。我想着明儿一早去跟我们太太说,讨太太的主张。”
“哪家?”
过了一会儿,主仆二人走了出来,褪去了骑马装,她又换了昨日房中的绵绸中衣,上头罩了一件水红薄袄,左臂放了下来,只是不能随便。两朵小发髻随便拢了拢,把散落的头发都扎了上去,脑袋上乱蓬蓬的,小脸上倒清净了,并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