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儿奶里奶气,悄悄柔柔,弱弱的,少年只觉怀中越轻,又把她搂紧些,“定是你听差了,如果你娘跟你是一样的病,她现在还好好儿地活着,你如何会长不大呢?”
成化二年,六月。
旁人看不真,莞初却接得真,这厮两脚绵软,一分力都不肯用,满身的力道都在她身上。现在软绵绵的趴着,下巴硌着她的肩头,那丝坏笑就在她腮边,酒气热热地、悄悄咬着她,“我就晓得……你撑得住……我可撑不得了……”
“娘,我不长大了,我就跟娘在一起,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渴死你算了!一负气,莞初干脆坐在了桌旁。
起了更,西院园子里还是灯火透明,笙箫不竭。谨仁堂早早关了院门,熄灯灭火;素芳苑就在园子中,虽说与水榭隔着湖戏台子上的戏文还是荡荡悠悠飘过来,不得平静,更有这当家爷还未返来,哪有个歇的?水桃和烟翠跟了主子在前头服侍,剩下的丫环们乐得落拓,由了性子在楼下掷骰子、摆牌。
“我走不了……”
“小初?哪两个字?”
莞初吓了一跳,“怎的了?”
远远的角楼上打了四更,窗外起了风,不见夏季的凌冽,绵绵的,悉悉索索。他大张动手脚,沉甜睡在梦中,守着他,莞初守在床边热水拧了手巾给他擦着额头、手臂,解着酒热,心机远远地去,去到那十年前黄嘴丫儿都未消的时候……
粉粉的小嘴好是喜人,少年青轻捏了她一下,“嘴儿倒挺甜,奉告哥哥,怎的没劲儿了?往哪儿贪玩儿去来着?”
小小的泪水流了娘满怀,唤来了娘亲轻柔柔的语声,“好,娘不走,都在,一起陪着晓初长大……”
“听着没……”肩头的人软趴趴地直起家,醉熏熏的势气,“都别跟着啊……谁也不准……上我俩的洞房来……谁敢来,爷……爷我打折他的腿……媳妇儿,咱走……”
“二爷,二爷他喝醉了,唤女人,谁也抵挡不得!”
他摇点头,莞初正要放开他起家,他忽地抬起了头,四目相接,那么近,近得他眼中的红丝都清清楚楚,仍然泛着醉意朦朦的水雾,可那眼神却如此清楚,莞初不觉一愣,“你……”
……
他哑着语声,含着笑,唇还是红,,又似那日给她戴金凤的模样,莞初恨,“谁让你耍酒疯!”
小丫头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笑了,“我能长大像我娘一样?”
“我娘说,是晓若初时。”
“傻孩子,你是见到哥哥了。”
“女人,你也早点歇着,二爷那厢不知几时才散呢。”
小丫头忽闪忽闪两只大眼睛,“哥哥……”
“丫头……”
小丫头笑笑,“客岁就没劲儿了。”
“娘……不走……”
少年正自落拓,忽觉身后有动静,支起胳膊肘转头一瞧,树底下坐着个粉粉的小人儿,四五岁的模样,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身粉嘟嘟的。少年正要问你是哪个,从哪儿来,就一眼瞧见那张小脸上红彤彤抹得乱七八糟,惊道,“哎哟,你那脸上是甚么?”
“丫头……我渴……”
“我叫晓初。”
莞初迎了那晃闲逛悠畴昔,未及开口,他瞧见她了,推开了水桃和烟翠,“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