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一句,她似忽地就长大了。齐天睿原是想着叶从夕一旦晓得此事,必不能听凭妻儿寄人篱下,一旦执意要接她走,便是抵挡不得。遂私默算计,能先不让义兄晓得最好,待到瓜熟蒂落,府里高低都报了喜成了一家人,到时候再劝他忍耐方安妥。可现在听她底子偶然与男人纠葛,只单独承担,齐天睿方懂恰当初那要铤而走险的心机,一时竟是忘了叶从夕的为人,看着为男人一时欢愉而深受痛苦的女孩,恰是鸳鸯帐下与本身同床共枕之人,这苦便似伸展过来,不觉咬咬牙,低头轻声道,“不怕。有我呢。”
不知是那眼睛太大,还是那边头色彩太浅,一句话说得像是已眼泪汪汪。不提及因,一口咬定了要回家,犯了错的孩子只想叫娘,此中酸涩,怎不难堪?只是这点子面子撑得辛苦,齐天睿只得耐了性子劝道,“这事你遮不住,归去岳丈和二娘见了怎能不疑?不如在府中好生将养,待喜信传了畴昔,你若想回再议不迟。”
她低着头,视线轻拢,看不到眸中色彩,只悄悄的吐出这么一句,比起昨日伶牙俐齿的顶撞,势气全无。软绵绵的模样像是圈套里逃不脱的小兔子,反正不再挣扎,不幸兮兮的。昨儿他一股子燥火几乎压不住,实在恨她不懂事,不管如何有情义,女孩儿家也该知尊敬,弄出这事来真真是费事!可现在瞧着,幼年胡涂,行下了事却撑不得,吓得狠,齐天睿内心的火虽在却不由人就哑了势头,“回娘家做甚么?”
“我明儿就要归去!”
话这么硬,她看都不能看他却犟得像头小牛犊,齐天睿觉着不对,低头瞧,“怎的了这是?嗯?”一缕小发垂在腮边,拢着长长的睫将那没有赤色的小脸衬得好是寂然,他悄悄把她的下巴捏起珀来,浅浅虎魄浸在水中,漾漾的,再看不清那老是清澈的眸底,似泪非泪的凄楚,竟是比痛哭流涕更觉凄楚……
绣楼之上,按着昨儿信里的叮咛,宁夫人把秀筠也安设在了莞初房中。待到齐天睿转转头来看望,见蜜斯妹非常亲热,原想着要再与丫头宽解、叮嘱几句,却已是没他说话的处所。
次日天不亮齐天睿就起床,转头见那丫头围着被缩在床里头,小身子瞧着好是不幸,睡得倒实在,不觉嘴角一咧,这没心没肺的混账丫头!
“……嗯。”
他总算拜别,莞初悄悄松了口气,总算卸下一副重担,娘家诸事好办,便是露了马脚也无妨,这么一来竟是比先前的计算还要稳妥,真是佛助神佑。
“不信他?”
“莫再想着那要性命的事,放心养你的身子。”
齐天睿行事向来利落,离了莞初转头直奔福鹤堂。恰是前晌回事的时候,阮夫人和兰洙都在前头,老太太跟前儿只要方姨娘陪着说话,一旁的六仙桌上秀筠在剪着花腔子,秀婧秀雅围着拆连环,见齐天睿出去,都道奇怪。
“昨儿下晌来的,头一日倒没瞧女人如何痛。”
“我……想回娘家。”
“……前些时在老太太跟前儿说话,大太太直说粼里风景好,秀筠听着倒恋慕,我们太太便道哪一日让我带了她去玩几日。”
她的头越低,语声也越轻,“我不想……劳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