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素一向在偏殿等着。他看了一眼鹦羽绿脚地风磨铜香炉里逸出的淡淡轻烟,无声感喟。
裴玑看了核桃一眼,淡笑道:“等明昭生完,我给你喂一个大核桃。”言讫,拉着儿子往旁侧的偏殿去。
瞿素叮嘱裴玑道:“产房内留一个坐婆守着,余人全叫出来,我要细细扣问。”
裴玑睡得浅,听到动静便睁了眼。他一动,阿燨也醒了,瞧见娘亲醒了,当即跳下去,喝彩一声,扑上前抱住了楚明昭。
楚明昭冷静咽下,力量缺缺地垂下视线。
“起码看着她,我内心能安稳些,”裴玑见姚氏要命人来将他拽出去,垂眸看向面色惨白的楚明昭,和顺地帮她擦了擦额际的细汗,“母后不必焦急,等明昭宫口全开,我就出去。”
阿燨一下子站起:“娘亲如何样了?”
等裴玑安设好儿子,折返返来时,楚明昭又道:“那两个呢?还在吃奶?”
楚明昭浑身都浸泡在疼痛里。她听到稳婆说瞧见胎头了,让她再使把力,但她只觉面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将嘴里的千年山参片咬碎。她的力量已经被榨得差未几了,从颊侧滑落下来的也不晓得是汗水还是泪水。
瞿素倒是有些猜疑,怎会是两个男孙呢?他明显算的是龙凤胎啊。
瞿素点头道:“无事,娘娘放心。”
裴弈一怔,旋即欣喜不尽,大手一挥,命厚赏本日前来收生的稳婆,连清宁宫今晚当值的宫人内侍都各有恩赏,世人一时喜气盈盈,雀跃不已。
瞿素回侯府之前,特地找到裴玑,叮咛他让楚明昭在坐完月子厥后找他一趟。裴玑问及启事,瞿素只道不要多问。
楚明昭点点头,没再言语。
他正欲命官姥姥们入内搭把手,就听内里传出一阵奋发的高呼,跟着就见稳婆跑出来报喜,说楚娘娘腹内第二个胎儿也娩出了,也是个男孙。
“我要等娘亲,”阿燨抬头看向自家爹爹,声音犹带哽咽,“娘亲如何了?”
裴玑将儿子送到偏殿后,让他坐下吃些东西,又叮嘱他如果累了就先安息半晌。阿燨见爹爹回身要走,拉住他道:“爹爹跟阿燨一起,内里冷。”
“为何?”
裴玑一起奔到床前,接过姚氏手里的碗跟匙子,俯身在楚明昭耳畔柔声安抚一阵,见她微微睁眼看向他,他舀了匙蛋羹送到了她嘴边。
一片阒寂中,裴玑遽然奔出去。
立在阿燨肩头的核桃见仆人竟然疏忽它,拍了拍翅膀,跟着学话:“会好的!会好的!”
赶到清宁宫的裴弈撞见这诡异的一幕,身上起了一层寒粟子。他让宫人抱来了方才出世的小孙儿,谨慎地接过来,正自欢乐,传闻儿子也入了产房,又沉下脸来,连道混闹。
他劈面的阿燨已经温馨地在榻上坐了近半个时候,明显已是满脸困乏之色却不肯睡去,立在他肩头的核桃都打起了盹儿。瞿素中间劝了好几次,但阿燨只是点头说要等娘亲醒来——他一向觉得楚明昭是得了沉痾,在内里被施救。
楚明昭醒来后,一转头就瞧见裴玑与阿燨靠在榻上睡着了。裴玑靠在迎枕上,阿燨靠在裴玑怀里,父子两个姿势还普通无二。楚明昭忍俊不由,只是一笑便觉一阵疼,忍不住轻“咝”一声。
楚慎情愿信赖半子确切不会纳妾,但总还是想让女儿的路更顺一些的。
一刻钟后,楚明昭盯着帐顶,疼得麻痹。她也不知稳婆们在何为,她只是感觉世人的声音都变得漂渺,感知更加痴钝。裴玑仿佛是一向坐在她身畔紧握着她的手跟她说着甚么,她还模糊听到内里传来阿燨的哭喊,内心伤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