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程晋之缩了缩脖子。
另一厢,蒋慕渊回到了酒楼二层的雅间。
相差了十年的两张容颜叠在一块,让顾云锦对这一月里的庞大窜改更有了结壮感。
“我是顾家女人,”顾云锦道,“本日之事,谢小公爷脱手互助,还请小公爷转告程三公子,掀女人家的帷帽可不是甚么功德,还请他部下包涵,下一回再遇见了,千万别再这么做了。”
可顾云锦却俄然对少年的蒋慕渊添了几分好感。
蒋慕渊倒了一盏茶,一口饮尽,声音不轻不重:“我又不是你,平白给人添是非。”
清风拂面而来,异化着点点柳絮,有些像岭北的那场初雪。
寒雷夙来跟着蒋慕渊,京中有很多人看他眼熟,如果被人看到他送顾云锦回到胡同里,又要添几句流言了。
听起来很有事理,顾云锦了然,会排兵布阵的蒋慕渊能猜到她的行迹,也没有甚么可奇特的。
蒋慕渊前脚刚进雅间,后脚就跳窗来救了,底子没来得及细问程晋之,他哪儿清楚程晋之是如何看出来的。
倒是蒋慕渊,又格外叮咛了寒雷几句:“隔十步跟着就行了,莫张扬。”
顾家院子就在不远处,顾云锦扭头看向胡同口,寒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不由轻声笑了。
顾云锦挑着眉看他,想到帷帽遮挡,对方看不清她的神采,这才稍稍歪了歪脑袋,以示迷惑。
念夏悄悄暗今后看了两眼,才低声与顾云锦道:“刚才真是太险了,奴婢的心跳到现在还噗通噗通的呢,那位真是小公爷?幸亏有他帮手。”
蒋慕渊天然不勉强她,只叫了亲随上前,与顾云锦道:“让寒雷送你到胡同口吧。”
蒋慕渊让那两个男人先行分开,带着浓浓歉意道:“宁国公府蒋慕渊,刚才是朋友失礼,听了京中传言,想见顾女人真容,出此下策,冒昧女人了。”
顾云锦认得寒雷,道观里跟在蒋慕渊身边的也就是他了,彼时因旧伤跛了脚的男人此时还健步如飞,她不由抿唇笑了,没再推拒,点头应了。
她摇了点头,道:“已经很近了,就不消肩舆了。”
顾云锦的言语当中没有羞恼,说得直白又开阔,反而让听她说话的蒋慕渊难堪又惭愧,仿佛是他叮咛人做了失礼的事情。
可他又不好晾着顾云锦,自个儿归去问明白了再来,只好含笑着道:“莫非你不是顾女人?”
顾云锦对峙去了道观,拜了吕祖,走出大殿,劈面赶上那拾阶而上的人,她细心想了想,才忆起对方身份。
小王爷出身矜贵,行事却不拘末节,前回在街上跟礼部一名官员家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叫人瞥见了传到永王王妃的耳朵里,吓得王妃从速把小王爷寻回了府里,要弄明白到底是自家儿子惹人家女人、还是人家女人招惹自家儿子,发兵动众得让一群熟悉的簪缨后辈看了笑话。
戴着帷帽,视野遮挡了一层,顾云锦干脆肆无顾忌地打量蒋慕渊,乃至想开口问一声,他是如何认得杨昔豫的,又为何去了侍郎府赴宴,但终是没有问。
哪怕蒋慕渊语气安静,但程晋之听出来了,蒋慕渊活力了。
蒋慕渊大略是“不幸”她现在流言缠身,这才让寒雷隔着些间隔护送,也不进胡同吧。
她不测极了,没想到那些让徐侍郎府尴尬的流言,竟然还会招惹如许的费事。
毕竟,现在的她,不该认得蒋慕渊。
回光返照罢了,谁晓得能对峙多久,这日不出门,只怕要在炕上躺到闭眼了。
程晋之也想到这一茬,忍俊不由,他咳嗽了声袒护了笑意,问道:“既如此,你还让寒雷跟着?不怕叫人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