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程晋之缩了缩脖子。
哪怕蒋慕渊语气安静,但程晋之听出来了,蒋慕渊活力了。
小王爷出身矜贵,行事却不拘末节,前回在街上跟礼部一名官员家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叫人瞥见了传到永王王妃的耳朵里,吓得王妃从速把小王爷寻回了府里,要弄明白到底是自家儿子惹人家女人、还是人家女人招惹自家儿子,发兵动众得让一群熟悉的簪缨后辈看了笑话。
照着宿世的经历,她和蒋慕渊迟早有遇见的机遇,这会儿否定了,今后真赶上时,岂不是进退难堪?
蒋慕渊倒了一盏茶,一口饮尽,声音不轻不重:“我又不是你,平白给人添是非。”
顾云锦与蒋慕渊告别,走出窄巷,往北三胡同去。
另一厢,蒋慕渊回到了酒楼二层的雅间。
顾云锦的言语当中没有羞恼,说得直白又开阔,反而让听她说话的蒋慕渊难堪又惭愧,仿佛是他叮咛人做了失礼的事情。
可顾云锦却俄然对少年的蒋慕渊添了几分好感。
身后不远处,寒雷不疾不徐跟着,时不时东张西望,就像是在打量河边景色,不叫人看出他的实在目标。
闻声排闼声,小王爷昂首看他,支着腮帮子道:“我还觉得你会送佛送到西,送她走呢。”
顾家院子就在不远处,顾云锦扭头看向胡同口,寒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不由轻声笑了。
回光返照罢了,谁晓得能对峙多久,这日不出门,只怕要在炕上躺到闭眼了。
蒋慕渊大略是“不幸”她现在流言缠身,这才让寒雷隔着些间隔护送,也不进胡同吧。
那天与她在微雪中低声扳谈的蒋慕渊,相较面前的人,减了少年人的意气和清俊,多了沉稳与内敛。
程晋之也想到这一茬,忍俊不由,他咳嗽了声袒护了笑意,问道:“既如此,你还让寒雷跟着?不怕叫人瞥见?”
蒋慕渊让那两个男人先行分开,带着浓浓歉意道:“宁国公府蒋慕渊,刚才是朋友失礼,听了京中传言,想见顾女人真容,出此下策,冒昧女人了。”
戴着帷帽,视野遮挡了一层,顾云锦干脆肆无顾忌地打量蒋慕渊,乃至想开口问一声,他是如何认得杨昔豫的,又为何去了侍郎府赴宴,但终是没有问。
她不测极了,没想到那些让徐侍郎府尴尬的流言,竟然还会招惹如许的费事。
蒋慕渊天然不勉强她,只叫了亲随上前,与顾云锦道:“让寒雷送你到胡同口吧。”
清风拂面而来,异化着点点柳絮,有些像岭北的那场初雪。
蒋慕渊放下茶盏,盯着他道:“防着像你如许一心掀女人帷帽的人。”
寒雷夙来跟着蒋慕渊,京中有很多人看他眼熟,如果被人看到他送顾云锦回到胡同里,又要添几句流言了。
小王爷闻言也不恼,无所谓地笑了声。
相差了十年的两张容颜叠在一块,让顾云锦对这一月里的庞大窜改更有了结壮感。
顾云锦挑着眉看他,想到帷帽遮挡,对方看不清她的神采,这才稍稍歪了歪脑袋,以示迷惑。
可他又不好晾着顾云锦,自个儿归去问明白了再来,只好含笑着道:“莫非你不是顾女人?”
雪落了一整夜,积了一指枢纽深,天亮后时不时飘上些细碎雪花,按说如许的气候不适合出门,但顾云锦的身材不由她挑三拣四。
念夏怔了怔,下认识问顾云锦:“女人?”
倒是蒋慕渊,又格外叮咛了寒雷几句:“隔十步跟着就行了,莫张扬。”
这好感不是女人家的模糊心机,而是悄悄的窃喜和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