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门出来,是一片极其宽广的习武场。习武场两侧的耳房,想来是摆设兵器的。芜歌跟着管家走在习武场上,砂砾地上清楚可见马匹奔驰过的陈迹。放眼望去,场内白茫茫一片,独一的一抹绿色是围墙处的几丛竹子。
正堂内的陈列,更是简朴。全然看不出是来了位高权重的太子府邸,倒像是去到哪个武局的正堂,两侧摆设着十八般兵器。
父亲是士子出身,他的疆场就是朝野。父亲野心勃勃,徐家满门的性命,早在三十五年前他入仕那刻就已经成了权力场上豪赌的赌注。
拓跋焘扭头看向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不信聪明如她,竟看不出徐家接下来会如何。只是,他到底不忍幻灭她的希冀,有些避重就轻道:“如此,就要看徐司空的后招了。”他不无可惜地叹道:“前番,他若接管本王的美意,刘义隆必定没命回建康。”他点头:“可惜啊——”
这是父亲在摆明他的态度。
门嘎吱开了,灌入一阵冷风。
“徐大人五天前遇刺,伤势危急!”心一的声音也微微不稳。司空大人是徐家的顶梁柱,他一倒,徐家危矣。
芜歌感觉冷。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她不知,父亲可曾怨悔。不过,依父亲的脾气,他是不悔的。
芜歌闭目,极力哑忍着翻涌的情感。她当真无措了。远在千里以外,她不知如何才气救济风雨飘摇的家属。要力挽狂澜谈何轻易?她想起刘义隆在山谷对她说过的话。
君王之间的斗争,从最后的赋税之争,到北伐期间的兵权相争,演变到现在,仿佛进入诡异的胶着状况。两边竟是再耐不住悠长的相争,争相暗害起来。
恰此时,却见心一急仓促地快步而来。他神采煞白,神采镇静,身穿的还是入宫的朝服。
“你开口!”芜歌打断他,声音带着薄怒和微颤,“殿下谋的是北鸿、新平,关中要塞,父亲怎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引狼入室?”
黑凰充耳不闻。
拓跋焘已班师回朝十来天了。庆功宴也摆过了。只是,哪怕宴席上避无可避地与芜歌遇见,也是不咸不淡的。
拓跋焘一边抚着猫,一边戏谑道:“黑炭,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甚么来着?哦,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他冷哼:“本王看起来像钟无艳吗?连你也来凑热烈。”说完,他捏起黑猫的脖子,甩了开。
“大丈夫活一世,就该活得轰轰烈烈。与其窝囊轻易平生,不如疆场奋力一搏。”每次庶兄出征,父亲都会反复这一句。
“幺儿,此去北地,为父望你能活出小我样来。父女缘尽,我徐家再无芷歌。如有朝一日,徐家不幸满族罹难,为父只望你如果力所能及,帮徐家留下一点血脉。”
芜歌的心乱极了。拓跋焘说的是甚么,她有些听不入耳了。
平城虽不比中原,但皇室深受汉家文明影响。凡是贵族之家,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和奇花异卉必定是少不了的。
“服侍本宫梳洗吧。皇上不喜这佛堂的香火气。”
芜歌本就不在乎他是不是混闹,不过是在踌躇要不要和缓一下好不轻易才和谐的干系。
芜歌只觉一阵颤栗,北方的夏季来得特别早。她窜改头,便见一身淡紫常服的拓跋焘。这个俊美的男人,仿佛很喜紫色,也极是衬紫色。
水榭外,十七点头:“刺探不出甚么。”她顿了顿,道,“或许殿下那边会有动静。”
“小幺,朕总有一日会叫你心甘甘心回建康的。不会太久。”
“九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