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歌倚在他怀里,夜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很早就想从塔顶跳下了。固然死不成,那种失重的感受竟给她一种未曾有过的新鲜感受,感受她是真逼真切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被秋风扯拽得有些虚无。义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芷歌你——”
她仿佛是感觉秋凉,下认识地用双手捂住了盛满茶水的瓷杯:“我总不成能躲一辈子。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徐羡之却并不想再放纵女儿半分:“做我徐家的女儿,眼泪,若不是作为兵器,便毫不能流。”
芷歌守在母亲的卧房,抱着一个枕头,闲坐了全部下午。连明妈出去掌灯,也被她摒退了出去。
“你转告刘义隆,即便他成为千古一帝,名留青史,于我徐芷歌,他也只是个卑鄙无耻的负心小人!”
“你只答我,想还是不想。”芷歌的眸子透亮,勾引般看着他。
“施主慎言!你辱贫僧不要紧,但不得损她名节!”心一脱手凌厉了几分,直将怀翼里庇护的人看顾得愈发紧。
芷歌蓦地坐直,看着父亲徐行出去,一盏素灯搁在了桌案上。
“父亲?”芷歌说完这个缭绕心中三个多月的战略,心底涌生忐忑。她确确实在想通了,决计为了阿谁“徐”字豁出此生统统。
但是,这风水似因早几个月的那场丧事,蒙了暗影。
心一悲悯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女子,默念一句阿弥陀佛,便沉默拜别。
芷歌自发做错了太多,无颜再辩论甚么。只这一事,她不肯让步。她抬眸,目光坚毅而笃定:“刘义康并非退路。以我对他的体味,他不成能为父亲所用。”
电石火光之间, 墨风囊括的杀气骤散。
狼半夜的背脊僵了僵,转眼便只听得一声马啸,他绝尘而去。
她微喘着,满不在乎地抬眸:“大师既是渡我的佛陀,我跳塔,你天然会接住我。如此,何来轻生?”
“幺儿,你娘临走前独一的牵挂就是你。”徐羡之的语气总算有些动容,“她若还在,必定是想留你在近边的。你不必如此。”
嗞地一声,竟是金钗划破狼半夜的掌心,溅起一道血光。他掌风残留的杀气,折断金钗,咔嚓断作两截落在地上。
“你若不想去,固然推了去。她不能拿你如何。”
芷歌微仰着头,脖颈的窒闷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来得锥心。十年影象如潮,终究冲得热泪决了堤,道不清是仇是恨还是怨。
但是,她却不管如何不想选刘义康这条退路。说得再冠冕堂皇,她不过是不想嫁入刘家为妇罢了:“即便是联婚,也不是非我不成。依我之计,父亲过继适龄的堂姐妹嫁予彭城王,只会让彭城王府和徐家的联盟更安稳。”
她指下的琴音再不见往昔的欢腾,和她的人一样,染了清霜。义康听着只感觉内心难受,好不轻易熬到一曲结束,他悄悄振了振,死力笑得阳光:“明日是重阳,你想去那里登高?”
他顿住。
他竟住了步。
“芷——”心一脱手禁止已是不及。
一道泥色飞影掠过灌木丛,嗖地窜起,堪堪接过白影,几个回旋安然落在了塔下的石阶上。
“你——”少年僧噎住,话未出口,一道如墨杀气袭来,他带着怀中人旋身避开。
“一个沽名钓誉的思凡和尚,没资格与我说道。”狼半夜冷嘲,杀气更甚。
芷歌跪坐亭中心,沐在清幽熏香里,素指翻飞地抚着七弦琴。秋风扬起她的素白衣袂,衬得她缥缈若仙。她清减了很多,腰身已不盈一握,好似随时都能够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