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想着，在阿东的浅吟低唱中，固然神智垂垂昏沉，将要睡畴昔，脑中有件事却非常清楚，这大抵是阿东与他同床共枕的最后一晚了。
黎素抢了阿东手上的树叶，放在唇边，本是要吹出个调调来的，谁知不伦不类，亏了是阿东，要换了小我，必然笑他。
阿东正用手指缓缓为他梳理乌发，指尖顺着头顶一起向下，延至颈背、腰臀，细致至极，却没有发明，黎素眼角滑下一颗泪来。
不过黎素自认并没有给过阿东多少温情，他并不希冀阿东回报。他捡到这个孩子的第一天，就奉告他，救他不是出于善心，只不过这孩子天生练武的好质料，从今今后，他的命就是黎素的了，他要为望川宫卖力。阿东对他，最开端是门徒对师父的崇拜，在望川宫呆久了，才知这个处所底子没有师徒情分可言，黎素与他，只要主仆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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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停了下来，他想了想，道：
“阿东，给我唱一首你故乡的曲子，我要睡了。”
阿东挑了一支温馨寥寂的歌，唱到了黎素的内心去，他在降落动听的歌声中回想了与阿东一同度过的这段光阴，想来想去，千回百转，最后还是想到了床上。阿东从一开端，对他便是委宛相拒的，偏他把软玉套当作情味，不知这是对方不肯肌肤相贴的幌子，千方百计勾引，却不如本日一袭女装让他神魂倒置，畅快淋漓，黎素大抵也能猜出阿东为何常常要遮了他的眼，他从不让他看，也真难为他，这头要与个白屁股厮磨，那边却不免想到，这屁股前面，另有根他也有的东西，不晓得要有多绝望。
直比及夜风把泪吹干了，他才转过身来，又规复了一贯的轻浮放荡，他侧躺着，单手撑住头，另一只手摸到阿东胸前，道：
黎素想起塞外的民风，不由背过身去。阿东在外族人当中，算是长相非常漂亮的，大抵味有很多女人倒贴上来，这个年纪，他本身也该当有喜好的女人了。
“如果还在故乡，阿东大抵要娶妻生子，与牛羊为伴了。”
黎素固然心中酸涩，却未曾怨憎阿东半分，本身种下的苦果，必得本身尝了。若论起不利受害，说不定阿东平白要去操个男人，事前不知下了多大决计，过后也要留下半生暗影。
“如果有机遇，我会跟宫主讲，让他放你回到塞外，到时候你便能够随心所欲过你想过的糊口，娶个喜好的女人，生一堆孩子，再也不必返来。”黎素说这些话都是出自至心，他不常发善心，但是却言出必行。阿东今晚非常的热忱让他满足之余，却被更庞大的绝望和悲伤包抄，他也在检验改正，是时候结束这一段无谓的胶葛了，自他开端，由他了断，黎素不是个柔嫩寡断的人，他的心冷得很快。
“那到了你这个年纪，若不是进了望川宫，又该如何呢？”
阿东右手食指与拇指悄悄夹住树叶,放在唇边。他的嘴唇很薄，不管甚么时候，看上去都非常冷酷,冷情冷性,黎素想如许的人，大抵是很难动情的。
黎素将视野从阿东身上收回来，重新躺下，他嘴角犹带了笑意，和顺道：
“故乡在塞外，牛羊成群，蓝天绿水。”
黎素是在死人堆里发明了这个独一活下来的孩子，他当时瑟瑟颤栗，却一言不发。说实话，阿东的沉默寡言一向让黎素弄不明白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些甚么，就算现在，他还是不懂。
阿东吹了一支曲子,黎素没有听过，他侧着头，细细地赏，曲调苍茫寥寂，他怔怔地听了半晌，才想到，或许这是捡到阿东之前，他就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