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恪摸不清本身如何想的,明显开铺子的事一筹莫展,他去了也讨不了甚么好,指不定还会被锦爷骂句蠢。毕竟她向来不是温文尔雅的那种女人,光是这么两天,本身就得了好几个白眼。
“我们虞家,是都城驰名的良商,贩盐利三成,票号利一成,大头就这两样。而真正的奸商大有人在,十倍百倍的利也填不满他们的嘴。”
藏柜子底下的耗子被她一惊, “呲溜”一下, 顺着簸箕跳上冯三恪膝头,眨眼工夫就钻茶馆去了。
他统共就买过几次菜,不知一桌席的本钱,虞锦话一出,冯三恪脑筋里头个反应便是“不能吧?不可吧?这如何能行?”
虞锦被他气笑了:“合着十文的东西就只能卖十文,再加一文跑腿费顶天了?那你还做甚么买卖?咱不说经商,就说你之前打铁,就没个投机取巧的时候?”
而像他爹暮年带出来的那些人,已经老奸大奸至没法同事的境地。
冯三恪走出去,把弄坏的锁挂门上, 叫他们在这里等着, 跑了一整条街, 总算在一家小铺里买着了耗子药。
偏他嘴拙,脑筋也钝,诚笃得不得了,就――“撒了点耗子药”。
银骨炭是烟少且耐烧的好炭,都城朱紫用的都是这类。县令心机转到这处,忙接过话茬:“咱陈塘县树多,就是没好炭,窑口关得只剩俩,每年冻死的人怕是有三五十。如果此法能行,又是一大进项,此举大善。”
虞锦深吸口气,撑起一个弧度暖和的笑,冲他挥挥手:“三恪呀,你这么诚恳,还是去做你的铁匠去吧,对街就有俩打铁铺,从速去吧,乖。”
后路尽断,前程渺渺。他老是要选一条路去走的。
商之一道,到底为何,远不是方才那么几句话就能将他点透的。冯三恪却在这一瞬,影影绰绰悟出了甚么。
虞锦眉尖一拧:“如何是坑人呢?”
一个铜板儿掰成两半花的日子太累太难,站得低的人便如蝼蚁,所器重的,所爱的,别人眼也不眨地就能踩进泥尘里。
一提及本钱和利钱,虞锦手指就痒,拿过算盘给他算账:“一桌菜八冷八热一汤,再加五盘干粮便齐了。夏季菜贵一些,却也贵不到哪儿去,就算用大盘,一桌素菜干粮本钱超不过四十文,鸡、鱼、猪肉各上一道,这些荤菜费事,咱不做,直接在城里买现成的,上笼一热就能上桌了,荤菜就算个六十文,凑个整吧。再请四个厨子,一人一晌午给百文,如果你们四个打打动手,三个厨子也够用了。”
她桌上账册厚厚几本,全摞在一块,远不是陈塘的账,而是从都城带来的。虞家家大业大,最愁的还不是如何管,而是年底核账。甚么赚甚么亏,甚么能加力甚么该撤出,货源主有甚么意向,底下人藏着甚么谨慎思,都能从帐本子里瞧出来。
虞锦眼里没了笑,落了笔,一字一顿道。
“你听好。”
“百文本钱的东西,一转手就是三百的席,这不是坑人么……”
冯三恪点点头,他在陈塘县住了十来年,天然是晓得的。娘娘宫里头供的是妈祖婆娘娘,街两边满是铺子摊贩,每逢过年时候最为热烈,买年货的,赶庙的,耍狮的,大小玩意甚么都有。
兰鸢喜滋滋凑到他中间:“冯掌柜,你可真短长!之前我想着将来嫁人必然要嫁个个子高的,长得都雅的,现下想想,那人还得会抓耗子打甲由才行呀!”
冯三恪一点点皱起眉,神情严厉看着她,仿佛“奸商”二字就要脱口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