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屋时留着门没关,外边候着的弥坚几个探头瞧了一眼,悄悄磨了磨牙,以气音小声干脆:“一只金镯子就想让咱爷跪下?呸,一箱金镯子都不可!”
叩首?
虞家长媳瞧着眼热,内心头想着:倒是都雅,也不知是甚么毛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拢在袖筒里,压根没筹算接那镯子,本身也寻了个洁净炕头坐下了,就坐在老夫人劈面。屋里几位族老几位大爷都瞠大了眼睛――老的还都站这儿呢,不知她一个小辈如何敢坐下。
再一晃眼,视野便转到她身上那件丰富披风上,毛皮不知有多好,看着滑不遛手,竟似有光。
虞家大爷管着家里一半铺子,是最会来事的,扶着几个年纪大的坐下了,转头又冲着虞锦笑,面色挺都雅:“锦儿回了乡,如何不往家里头住,往外头买甚么院子!大伯跟你说,这院儿风水不好,你瞅瞅这破窗烂瓦的,那里能住人?不如回家去住,你大伯娘早早给你腾了一间屋子出来,拾掇得干清干净。”
虞锦没回过味来,还是虞家大爷一言点明,推着她后背上前:“锦儿愣着干吗?头回见面,合该给奶奶磕个头。”
他们在这屋里坐了半柱香的工夫,看着院里保护搬着铺盖、扛着桌椅交来回回走,却连个奉茶的都没等着。
“哼,没端方。”老夫人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又把那金镯戴回本技艺上了。
“传闻你返来了,家中十几个姐妹都念着呢,今儿都早夙起了,吵着闹着要跟来。我说今儿事多,不便利带她们出来,各个噘着嘴,还跟我活力呢。等你搬回家呀,咱一大师子亲亲热热住一块儿多好,你说不是?”
出门行商三年不足,虞锦和百般的人都打过交道,此时连脑筋都不需转一下,便能信口扯谈,脸上笑容愈发朴拙了些。
虞锦再看老夫人那手,竟是叫她跪下接赏的意义,内心好笑。老太太管着一大师子,也许是长辈谱摆惯了,这会儿把她当养在膝下的孙女一样拿捏了。
她这笑古怪,笑得不亲不热,反倒透着两分嘲弄之意,仿佛闲闲坐在一边看笑话似的,叫她劈面的老夫民气里不是滋味。
她爹一向是个瘦干个儿,皮相更是不如何,这些年好吃好喝,却也没能白净些,长得就像个穷刻苦的。每回跟着家里老掌柜一块儿出去处事,别人老是要把掌柜往上座请,场面非常难堪。
实在,她爹还是交代了一句的,说的是――“当年爹离乡,手里的五两半银子满是我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赚来的,没拿过他们一个铜板。这些年他们沾着我的名头,也得了天大的好处,这家人就跟缠在人身上的虱子似的,咱从指缝间漏出去的油水,给了也就给了,甭跟他们计算,真要贪咱手里边的东西,来一个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