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后赶上战乱, 举家迁到陈塘县。这短短十几年,眼看着贩子越来越多了, 冯三恪也从没眼热过。

唯有东边红日灿灿,映着山顶独一一棵韧松,叫人豁然开畅,生出通透之意。

这才渐渐想明白:站得高的人,是能翻云覆雨的。

虞锦笑道:“虞五爷独女,离京前受我爹所托,来看望姚老爷。”

虞锦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只见姚家门楣贫寒,瞧着倒不像是地主老爷。她上前去敲了拍门,轻声叮咛身后几人:“进门别胡说话,白叟家之前当过几年的教书匠,想来端方多。”

这是冯三恪比来这半月才生出的体悟。

姚大善人在这陈塘也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了,是靠着几十年积德积善博出来的名声。

旁有一行小字。

听了她的话,冯三恪却点头说不是。他抿了抿唇, 仿佛有些尴尬,半天憋出一句:“有钱,便不受欺负。”

“姚老爷好兴趣。”

——有钱,便不受欺负。

县老爷说话不顶用,都得从姚大善人这儿借个面子。白叟家讲几句事理,比给多少银子都好使。

只见江上微波袅袅,两岸青山对峙,沿着山势往上看,及至山腰便看不清画中意象了,都拢在厚厚云雾中。

姚家前后三进院子,几十年的老院子了,也没创新过,墙皮班驳,上头另有小孩子的信手涂鸦。院里却瞧不着甚么人,仿佛除了带路的老仆,整座宅子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姚老爷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物什,乐颠颠一笑,也不磨茶粉了,老顽童似的本身拆开礼来瞧。黄花梨长盒里装着一幅画,拿金布绳束着,画褙上云锦光滑,以同色细线绣着一只只小小的雀鸟,触手温文温和。

虞锦探头瞧了一眼,竟是在磨茶粉。烘干的茶叶发脆,舂仔细细研磨就能磨成粉,因而满屋都是淡淡茶香。

虞锦舔了一点,舌尖发苦。

转念她又想,有势者也受欺负,这世道乱,任谁都是多方掣肘,举步维艰,天王老子也一样——内忧内乱,官员昏聩,儿子不孝,活在万人之上的云端还是憋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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