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朝廷课税越来越重,盐之一道利愈薄,再加上每年哪儿有天灾,哪儿有天灾,朝廷逼捐,都要刮一层皮下来。贩盐几近成了亏蚀买卖,不是悠长之计,可要想转行做别的哪有那么轻易?
不过陈塘确切是穷,路修了一半,停了。这一半还不是路没通上官道的意义,而是摆布劈的一半——左边是平平整整的官道,右边坑坑洼洼石子路。
屋里另有位老妇人,瞧见有外人来了,朝虞锦暖和一笑,走去了书房的隔间。
虞锦确切不知这端方,当真道了谢,将这张记了村名的纸细心叠好收了起来。
虞锦确切是不晓得的,甚么大悲寺,茫然得很。
姚老爷沿着山势纹路谨慎摩挲,爱不释手,嘴上却暖和训着:“你爹净瞎费钱。我都这个年龄了,这几年没兴趣捣鼓书画了,家中小辈谁也不爱这些个玩意,将来各房抢来抢去,反倒沾了俗气,不美,不美。”
“那敢情好。”
姚老爷笑出一脸褶,细心净了手,取下画上金布绳,谨慎翻开,里边是一副适意山川。
虞锦盯着他肩上碎雪, 揣摩着他这话。实在她想说,有钱也受欺负, 时下贩子职位不高, 受的欺负多了去了。钱没甚么用处, 有势才不假。
虞锦便避过这茬,从袖里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递上前:“这是我爹托我带来的,信里写了甚么我也不晓得,您瞧瞧?”
因而她神情暖和,抬手拂去他肩上碎雪,道了句:“想从商,那就好好学。”
县老爷不敢再问上头要钱,因而这“半面路”一用就是十几年。
说话间,他拿了柄瓷匙倒出来一小撮,递与她。
这封信丰富,里头好几页纸,姚老爷慢腾腾看完了,奉告她:“信里说的是这仁商牌匾的事,你爹让你返来修桥修路,却又怕你年纪轻,不懂里头的门道,叫我看顾着些。”
外来客商的财帛赚不到了,想要重新繁华,就得把路接在官道上。而修直道刚好要过南扬村,想要把路修起来,就得将南扬村一劈为二,人家那里肯干?村里人家都是祖祖辈辈生在这里的,同宗族的能有五六百人,扛着锄头守在村口,死活不让拆。
他背着委曲,在牢里熬了半年, 曾很多回卑躬屈膝求过县老爷, 却无人肯信他。穷途末路之时赶上了朱紫, 锦爷花一百二十两银子救了他,冯三恪内心是感激的,可总归感觉世道艰巨, 叫民气寒。
百口遭难,只剩他一人,如果内心再没个念想,活活着上还图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