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这家堆栈已稀有十年,不比扬州第宅里尽是些达官朱紫,他这里可满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动辄喊打喊杀,身材略微不好的伴计都禁不了在这里受半年以上的气。掌柜的毕竟是掌柜的,其世故油滑也是凡人所不能企及的境地了,他不但在惊心动魄的江湖人中修炼出了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还得出了一门绝学,世人只晓得千面郎君长于易容假装,却不晓得客似云来的老掌柜才是其中俊彦,一人千面的工夫练到家了。
宋盏甚是不觉得然,只当他是酸言冷语罢了,泼冷水道:“我看竹少侠就挺好的,一表人才,武功高强,为人谦恭有礼,与阿摇是天生一对。”
宋盏被他说动,看着他的笑眼本身也绷不住笑意,抿着嘴唇一个劲儿地点头。
“恩。”也不知是不是被宋盏说得悲观了,段良宵竟没有愤怒,反而心悦诚服地承认了。
店小二也是个有样学样的,捧高踩低的事儿平素没少干,走到这群人面前,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全然不似方才那般热忱,拉长了脸道:“你们……打尖儿啊,还是住店?”
竹雪痕长得太朴重,俊也俊出了一股子浩然正气,即便面前这个乃是自幼倾慕于他的娇美师妹,却并不见他在相处的神情语态中有涓滴狎昵。
他方才驱逐竹雪痕时,清楚精力矍铄,现在见了这一帮子穷酸喧闹的江湖卖艺人,就缩在柜台后边端起了掌柜的架子,假装年老耳聋,由着小二忙完了才来号召这帮人。
习武不但仅能够强身健体,某些内功心法修炼到必然的境地,也能够令人耳聪目明。长生诀功法已达四层的宋盏,此时现在就深受毒害。
花自摇惭愧道:“师兄,你赠我那把西子剑,前一阵被顾何愁一掌劈了个稀烂……师兄今后万勿再送我那种贵重物件了,白白华侈。”
“但是……”宋盏话未说完,一大帮人便喧闹地走进客似云来,为首的阿谁长得不像中原人,高鼻梁深眼窝,像是西域人。
丑角脸上画着白红相间的油彩妆容,两手捧出一个荷包子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连着店掌柜在内的一干人等倒是半个字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