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中,莲花开的恰好,偶有一两条灵鱼蹿起,又咚的一声落下,淹没入水底,漾起些许波纹。
陆央打量着青花茶杯,目光遥遥的落在书房门口的崔薇身上:“崔薇,忘忧茶何故没有味道?只要你答得上来,我就帮你治好眼睛,如何?”
“多谢师叔,只是吴师弟他……”
妖魔击身,琴曲攻心,崔薇这一首琴曲弹的是思乡之情,因她来西沉界已有三年,心中对父母亦多有思念,是以这曲子就格外的惹人哀思。
魔界的大门翻开以后,蹿出来了很多魔物,当时场面混乱,谁也没重视到冰魔,而后打扫疆场的时候才发明先前晕倒在地上的冰魔已经不见了,没人晓得他是趁乱逃脱了,还是进入了魔界,如果是逃到了西沉界恐怕又要为害四方,如果是逃进了魔界那更非功德!
那也就是说吴尘还在西沉界,吴尘与他同一年入尚清门,虽说两人常日里有些吵嘴,但是总的来讲倒是殊途同归,皆是为了尚清门的生长,现在吴尘失落,泫冰身为大师兄,莫非自责,然贰心中清楚,人间神通万千却独独没有光阴倒流回转之术,修仙界丹药多少却独独没有悔怨药可服。
崔薇悄悄听了半晌,也没能听到泫冰的声音,心说,这泫冰八成和陆央一样,也不言不语的走了。
唔?
泫冰双手执杯,躬身施礼:“泫冰谨遵师叔祖教诲!”
这反倒让泫冰有些不安闲,因此便也止了话头,改口道:“我在易山的修行已满,今后恐怕再难来易山了。”
“喝了这茶,解缆吧。”该说的陆央已经说过了,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这身外之人多言也无用。
崔薇有点难堪,强自平静的笑道:“你慢走,代我向伯母问好。”
崔薇又失落了,三年来每天面对着一样的人,反复的做一样的事情,她早就有些不耐烦了,现在好不轻易碰到了泫冰和柳素鸢,并且相处的也都不错,岂料这么快又要别离,且今后再难相见,这对于崔薇来讲,实在不是甚么好动静。
此事以后,尚清门只能给黑羽军个人放假,让他们回家看望父母。
现在晓得他没有进入魔界,泫冰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还在西沉界,总有找回的那一日。
陆央不欲多言,笑道:“解缆吧,也许此行以后,你会明白的。”
自书房出来,陆央已经在湖心亭等他了。
泫冰轻咳一声,站起家说:“我先告别了。”
一个两个都是这么没情面味的,真是让人忧心。
“那你以为忘忧茶应是何种味道?”陆央不答反问。
泫冰一时想不通,只点头不语。
即使如泫冰这般心境果断的人,亦想起家中的父母,更何况别的黑羽军,是以……
石桌上,放着青花的小瓷杯,茶水呈虎魄色,光鲜澄净,闻之有淡淡的药香,泫冰端起来,踌躇了一下又问:“师叔祖,那冰魔又该如何?”
泫冰顿了半晌,方才施礼:“多谢师叔祖奉告。”
似冰魔这类本就有必然修为的魔,如果再进魔界修行,谁晓得到时候会养出个甚么来,他现在已让西沉界头疼,若修为再有精进,恐怕连陆央也没有十全的掌控能制住他,到时候当真就是个实打实的大魔头了。
“我在魔界未曾见到他。”
嫩荷婷婷,不媚不俗,荷香袅袅,清冽悠远。
沉闷的脚步声垂垂远处,崔薇心头微松,此次,他是真的走了吧。
陆央转过身,直视泫冰,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酷,一如当初他冲进魔界去救崔薇的时候一样,即使面对万千魔物,但面上却涓滴无波,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这表情,当真非普通人所能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