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放下箫管,眼睛痴痴的看着她,神采似是醉了,她顺手摘下中间花枝上一朵巨大素净的红色牡丹,上前半步,亲手替她簪于鬓边,口中轻吟:“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都城。”
皇贵妃眸色微微一沉,面上笑容却不减:“就是随便吹吹,没想到你还精通乐律。”
沁竹听她声音怠倦,不敢多说,服侍她躺下,施了一礼,便蹑手蹑脚退回原处,内心毕竟是不放心,支楞着耳朵留意听着床上的动静,很久,听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颗心方落了地。
“我去给你做醒酒汤。”
莲真回身转向寝殿,不过一会儿,便取来一管色彩古朴的竹箫,双手奉与皇贵妃,皇贵妃看了她一眼,将其横置唇边,幽呜的箫声便缓缓吹送出来。莲真自小学琴,说略懂乐律只是自谦之词,这时一听,便辨出她吹的恰是“卫风”中的一曲,这曲调清雅美好,极是动听,但皇贵妃翻来覆去吹的只是那几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几句本是歌颂齐庄公的女儿,卫庄公的老婆庄姜的仙颜,说她的手指像柔嫩的初生草芽,皮肤像固结的油脂。脖子像又白又长的小天牛,牙齿像洁白划一的瓠子。螓一样的头蚕蛾一样的眉,灵巧的笑容现出两个酒窝,娟秀的眼睛亮晶晶。
“嗯,是啊。”
“真的么?”莲至心下欢乐,赶紧道:“那我去取箫来。”
“俄然想听你说说家里的事情,你不是说看到我会想起你姐姐么?并且我很猎奇,你姐姐们应当都跟你长得很像。”
皇贵妃看了她一眼,沁竹鼓起勇气,持续道:“扶养二皇子,是皇上赐与的恩情,也是后宫多少人巴不得的事,娘娘却为何要回绝?”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氛围里尽是醉人的花香,她们并排在铺着花石子的小径上缓缓走着,一种喧闹而甜美的幸运感在莲真的内心静悄悄酝酿,偶尔,她会偷偷的去看身边的人两眼,然后,又像个做错了甚么事的孩子普通,慌乱的收回目光。皇贵妃似是堕入了深思,对周遭的统统恍若未闻,走了一段路,俄然道:“前次你跟我说,你有两个姐姐?”
沁竹眼睛立时展开,慌不迭起家:“娘娘,你但是渴了?”
用了午膳,莲真写了一会儿字,只觉内心闷闷的,便不让宝贞跟着,独个儿来小花圃里散散,忽见一只玉色胡蝶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翩翩飞舞,不觉动了顽心,蹑手蹑脚上前,双手向前一扑,倒是扑了个空,那胡蝶竟似在嘲笑她,在她头顶回旋了几圈,这才落拓的飞走,莲真气得牙痒痒的,快步跟上去。那胡蝶飞一会儿,停一会儿,恰好就捉不到,倒把个莲真弄得香汗淋漓。
“当然啦,我大姐孩子都有两个了。”莲真脸上暴露甜甜的笑意,又道:“你如何俄然问起这个?”
床前按例留了一盏宫灯亮着,沁竹在离皇贵妃寝床二尺远的一张毛毯上,背倚着墙壁半靠半坐。司寝是件很辛苦的差事,但能担起这差事的,却必然是主子信赖的首要之人,以是这偌大的清泉宫,高低奴婢多少人,只要她跟疏桐两人有这资格,并引觉得殊荣。
“皇后已有多年未孕,她本来就有扶养二皇子的年初,只是皇上对于这局势度谨慎,一向未松口。此次兰陵公主差点远嫁番邦,更令她有激烈的危急感,是以趁着太妃抱病,再次向皇上提出这要求。敏妃呢,固然成日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但心机深沉,为人凶险狡猾,她儿子宗烈是皇上宗子,她的眼睛,时候都在盯着那太子之位,凡是有儿子的嫔妃,都是她肉中之刺,找机遇就要肃除的。”皇贵妃说到这里,笑了一笑,缓缓道:以是,我如承诺扶养二皇子,就同时成为了皇后和敏妃共同的仇敌,无异于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