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正思考着呢,一抬眼却见朱伯修站那儿一动不动,可那神采竟暴露几分腻烦来,一双清秀眼睛亮得很,模糊带着调侃不耻的愤激。
朱伯修气笑了,不置可否,却说:“你给我想出个别例来。”
院子里朱三宝瞪圆了眼睛看着,仿佛被吓住了,神采要哭不哭地非常不幸,气都喘不住。红珠虽是心烦意乱的,可看了他这般也觉心疼,便抱了人往自个房间里去。临去时她给李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娘也莫理睬他们这些事。李氏一脸难色,胡乱对着她点了点头,转脸还是扶着朱老太太出来了。
红珠笑道:“大堂哥先前可应了我的,迟早也有这事。现在倒好早了,不是为了帮你又是甚么?”
红珠应下了,这才抱了朱三宝往堂屋了去。
红珠只感喟说:“也不知是不是获咎了甚么,迩来家里如何没一日消停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吵人得紧……是不是该去哪儿拜一拜去去倒霉。”
朱伯修哼了一声,想了想才说:“能有甚么体例,都是些三姑六婆闲出来的事。”这般说着,神采竟有几分寂然。
回了房,红珠也不忙问李氏朱紫兰那事如何,只翻出来先前找着的那几本书,又往程文涵那小桌子上摊开几页纸,磨了墨就端坐着开端誊写。
红珠见他听了出来,又说:“我看大堂哥是朴重了些,就说你那先生教了你这很多年,哪儿会忍心见你苦熬?”当下她又打趣地看着他,打趣一句说:“大堂哥,你若舍了些脸面,前几日仗着年节拜年,说不得现在就好了。”
红珠如何不明白朱伯修的脾气,怕是嫌弃家中这些琐事肮脏不堪了。她假作未见,抱着朱三宝往他那儿走了几步,一边伸手拍着朱三宝的背哄着他,一边又低低抱怨:“唉,这都甚么事儿,瞧三宝都吓成甚么模样了,哄都哄不住。”
红珠顿时一喜,只笑说:“大堂哥既然感觉我说得有几分事理,不如就听一听我的。我看眼下再去拜年也不迟,摆布先前家里忙着碧云姐出嫁的事,好歹有个借口。”顿了顿,她又顺口道:“只是大堂哥现在出门有些不便利,不如让文涵陪着你去。也算我们两姐弟帮人帮到底了。”
程文涵本已困顿地斜坐床上,一看红珠如此便有了几分精力,也过来问:“姐姐做甚么?”
朱伯修听完倒是无法笑笑,点头说:“你说得倒等闲,你自个想好了,可旁人不定顺着你。”话是这么应的,可因着红珠的话,他的神采到底是都雅了很多,少了多少烦躁担忧。
堂屋里早温馨了,也不知朱家三人如何说话的,竟是都沉着脸一派无言的模样。见红珠抱了人,姜氏过来接去了,勉强跟朱老太太说了一声,就抱着儿子回房。
姜氏还不平气,却被朱桂达扯住了手臂好歹将人往堂屋里拉出来了。
红珠往东厢那头走了几步,一抬眼瞥见西边朱伯修翻开了房门,撑着一根木拐立在门前,没作声。
偏她等了一会儿,朱伯修也只是紧皱了眉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朱伯修听了结也不恼了,只感慨说:“若文涵有几分你这机警劲儿,带着他也无妨。”可他也不肯全然顺着她的,便又提起旧事来,“你爹那几本旧书,你找出来了么?”
李氏听了,孤本甚么不在乎,但却担忧损了程桂棠遗物,便觉红珠说得有理。
朱伯修不太对劲,但也没说甚么,只道:“我那儿的倒是誊写好了……”转头一看红珠怀里的朱三宝都睡熟了,便说:“行了,三弟都睡着了,把他抱归去吧。我回房清算一番,明日一早就叫了车去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