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暂止,琴音却忽升,愈见亮丽,又增繁复华丽,但节拍并不稍快。隔一会儿,又听得唱:
下雪了?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楼下有小孩子嬉闹之声,也异化着一两声喝斥。他将床头的窗子开了极小极小的一线,风嗖地一灌,卷进少量雪粒。
徽州就在不远了。
这是先秦时一首赋歌《湘君》,辞藻富丽,说的是湘水女神思念心上人。女子声音冷傲却清绝,将辞中思念之意唱得凄婉动听。君黎虽是削发之人,并不识情思何物,但为声所触,一时也忘了旁事,侧耳聆听。
只是本日天气已经晚了,君黎便也只好先回了城中堆栈。
入了城,他选在间隔顾家最远的一处堆栈落脚,内心想着过未几日黄山上便要有黑竹会大会,本身倒应抢先去探探路。
君黎就一停,道:“早就好了。你连我受伤都晓得。”
他从背箱里理出好久未用的那面“铁口直断”的幡,用杆子撑起。想来黑竹会那么多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会信赖算命吧,用这身份去寻些机遇,我便不信我没法让谁说出我想晓得的事情来。
君黎听得怔忡,猜想这堆栈入耳得见的,也必都醉了,这一段唱完,连孩儿玩闹的声音都已没有。他忍不住推窗,声音便更清楚些。窗外是院落,那雪正片片落下,地上有一层浅浅的、似是而非的白。
还真的下雪了,上山的路想必更加难行。他想着心中略有忧愁,下了床来。
“我都说了不懂了,你抄给我也没用啊!”
君黎笑道:“去临安之前晓得来找我算卦,是个进步。”
“呃……对不起,是我打搅了你。”君黎被她看得有点宽裕。“只是见到你实在……不测。”
她实在还是一句都未能听得出来,茫茫然只看到君黎口唇在动。也不是完整听不懂,只是内心总仿佛在想些别的甚么事,有点恍忽失神。
“那看出些甚么没有?”
秋葵依言抽了一支,递给他。君黎接来看了,道:“再摇,再抽。”
“你……”
他不好硬闯,避开保卫的视野在四周转了一转,已看到有两拨七八小我往山口畴昔,等了一等这些人却没被拦回。
君黎便寻了签筒出来,道:“你拿好,一边摇着,一边心内想着去临安的事情,然后抽一支。”
……隐思君兮陫侧。
“因为我向来不信你们这些算命的。”
“我回了趟泠音门。”秋葵道。“想着——白师姐那些手札里,或许会有那一半琴的线索,便去师父遗物中寻了出来。”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到了楼下,琴歌之声果畴前堂传来,愈来愈清楚,走过院廊,已能远远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背己而坐,正在操琴。只见她素手微抬,口中仍在吟唱道:
想来这几人就是黑竹会的人了。黑竹会和官府干系密切,借个天时天时的要在山上奥妙开会,再轻易不过。君黎心想。他们举止装束即使稍稍异于凡人,但若来了就住在山上,便不会在城里引发太大动静。不过方才看到的些杀手大多年纪悄悄,常日也是四散在各处——辩白身份不晓得靠的是甚么暗语或是信物,倒要再探听一下了。
秋葵摇点头。“临时没看出来。以是接下来,还是只要去临安了。只是路过了徽州,就想起你……还欠我一卦来,才去顾家看看。”
“以是你都不晓得,抽两支比一支要贵多了吧?”君黎笑道。
唱辞又是一停。操琴的白衣女子——坐着也可看出她背影纤细高挑——正如他所熟谙的秋葵。君黎才真的吃了一惊,前走了十数步,距她不过几步之遥,只听她又开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