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其他几行字,也都是刻着转动处射出弹丸所落的大抵间隔,想必是试发之时察看下所刻。一眼看去,整架炮车八尺见方,好像一尊巨兽,不由啧啧称奇。
柳少阳欢乐道:“徒儿这脾气师父最是清楚了,我就晓得师父您申明日再看是寻我高兴!”忙起家搀过方天禄,取过一盏气风灯点着拿在手里,两人徐行朝连着密厅的兵械库走去。
柳少阳朝方天禄手指之处看去,只见这挡板微成后弯弧状,六尺见方牢固在车身之上。中间有一长孔,炮身由其间探出,一旁标注由铁皮包裹,脱口道:“炮手操拿火炮,必定为敌军失弩首当其冲,这挡板想必是为发炮手操炮之时,遮挡箭失所设!”
方天禄叹道:“说得一点不错,这把手铳部件镶制极是不易。尚非论平常工匠底子打造不出,即便是巧匠妙手,操心费时不说,且每造出四五支便有三四把不堪用的成品,故而所耗银钱甚巨。庄里的众工匠在几个炼制坊,数月不断铸制,也不过做出了这一百支罢了。”
柳少阳目睹师父由喜转悲,此中情由模糊猜到几分。但听方天禄接着道:“自打造出了这门铁炮,为师先是欣喜,可随后便堕入几次考虑。其一感觉每发一炮便要添补火药,再装新弹。不管如何改进也是烦琐,唯有弹丸连发方可处理。只是这连发弹丸之法师父想了很久,但常常草画构设构造,却只感觉所思庞大,要想造出,皆不成成。”
两人再往大殿内里走去,方天禄目视四周,又翻开一口木箱,从内里架子上拿出一柄铁质火铳。又从怀里抽出一块棉布,边擦拭铳身边缓缓道:“少阳,这些年师父不是一向翻看各种手铳么?这把火铳就是师父参照明庭火器改进的,一共铸制了一百支!”
师徒二人翻开密厅正南边位的闸门,沿着暗道七拐八转,走了不到一里路。最后转过一堵石壁,面前现出一座黑漆漆的地下大殿。柳少阳扶着方天禄坐下,沿墙壁顺次点亮十余盏纱罩烛灯,大殿内摆设垂垂清楚。
柳少阳见方天禄思虑如此,唯恐师父积劳成疾,想了想正色道:“师父,畴前两军对垒,远攻之东西不过弓弩石车。这火铳铁炮,是这些年才有的东西罢了!比如来日巨焰,此时机会不到,只能是星火微光。由此看来,师父的疑问大可来日渐渐考虑,不成也尽可留给后代之人揣摩。”
方天禄平生通研兵法韬略,颇晓构造算学。遍读古今奇典,天文地理无有不通。十余年前张士诚兵败身故,方天禄身为谋士藏匿江浙,为吕子通五行门所觅,奉为“智尊”,开研弓弩火器。所谓奇才异士,一法通而万法通。方天禄这些年焚膏继晷,多年下来,在兵家东西上的学问已然超出前人,真能够称得上学究天人。
方天禄说到此处,又用手指着耳轴处所刻的几行小字,缓缓道:“其三便是这里,这些所刻间隔,是师父前些日子试炮时,转动炮身凹凸,几次发弹丸,大抵所得。当时便模糊感觉药室里火药多少附近时,这铁炮凹凸转动多少,与弹丸所落远近仿佛大有关联!仿佛炮口转在偏靠中间处,所发弹丸落得最远。但是弹丸落在那边,仿佛又像是一门高深的算学,我遍想古今怪杰所著文籍,皆无与此相干之说。师父苦思冥想多日也是脑海浑沌,一无所悟!”
柳少阳从方天禄手中取过手铳,握在手里细心检察。这柄手铳长不到两尺,也由前膛、药室、尾銎三处构成,一旁方天禄接着道:“为师的这把手铳,可与平常手铳有些分歧。平常手铳以药匙盛入火药,再安排铅丸几次舂实,过程迟缓烦琐。这把手铳药室旁开暗槽,一发放完扣开暗槽填满火药,再合上暗槽便可。手铳前膛嵌有转膛,击发铅丸时用机括扣住,要装填下发时扭出转膛,安排铅丸便可。师父给这把铳起了个名字,唤作‘凌天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