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东风追在父切身后,你说过要带我去。
林闯娘说,哪儿的黄土都埋人,这地儿有甚么好的?
说吧。父亲直视着柳东风。
父亲离家的早上,没有特别的迹象。一如既往,他把水和干粮装进包,母亲又按例查抄过。查抄过母亲才放心。父亲抱抱柳东雨,问她要甚么。柳东雨说要一把弓箭,她能拉得动的弓箭。父亲怔了一下,笑道,东雨长大了,不愧是我的女儿呢。然后,父亲又抱抱母亲。母亲仿佛有些难为情,但没有躲。父亲松开,母亲的脸红了。柳东雨说,娘脸红了哎。成果,母亲的脸更红了。母亲笑骂鬼丫头,父亲则高兴地笑出声。如果说有甚么不平常的征象,也就是父亲拥抱了母亲。以往,父亲很少拥抱母亲。柳东风冷眼看着这统统,热烈与否都和他没有干系。父亲拍拍柳东风的肩,叮咛他照顾好母亲和mm。说过几百次的话,柳东风只是哼了哼。
柳东雨在海龙县城转了一上午,才在城南找到那家铁匠铺。很破败的一处院子,没挂招牌,也没有声响。若不是院侧竖着的马架,柳东雨能够掉头拜别。她在别处见过马架,钉掌要把马捆在架上。门没上锁,虚掩着。白茬门板也有些年初了,被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左面那扇有几处极深的印痕,明显是利器砍的。柳东雨没敢排闼,很担忧衰老的门俄然碎裂。
父亲进屋不久,母亲出来了,柳东雨也跟出来。母亲大声让她归去。柳东雨不听,她也要找哥哥。母亲返身拍柳东雨两下。柳东雨大哭起来,哥哥丢了,我要找哥哥!
林闯娘长出一口气,我觉得甚么事呢。我早跟你说啦,鬼子隔阵子就来一趟,你得尽早分开。
柳东风不说话,悄悄地迎着父亲有些冷硬的目光。
两人走出村庄,林闯娘问柳东雨去那里。柳东雨说我想了想,还是去承德吧,传闻鬼子闹得没这边儿凶。林闯娘问得走几天,柳东雨说没去过,如果搭不上车,得走个把月吧。林闯娘有些乐,这是避祸啊。柳东雨说可不就是避祸?大娘如果走不动我背你。林闯娘说,谁说我走不动了?我这把老骨头健壮着呢。
柳秀才拖着竹竿,回身一摇一晃地拜别。
世人都惊呆了。
魏叔的目光压住柳东风,你和别人说过没有?
林闯娘诘问,鬼子?
父亲说,明儿你一小我进山,把那只鹿追返来。
柳东雨给林闯娘买了二斤糕点,一包红糖,筹算尽早出城。可那两把柳叶刀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哼吱,像不循分的小猫。是的,这是提示柳东雨,小猫饿了。柳东雨从哼吱声入耳出气愤和抗议,也异化着不屑和嘲弄。柳东雨俄然有些心慌,像被追逐的小鹿。本来已经走到城门口,柳东雨又折返来。实在也不晓得要干甚么,只是感受魂儿藏在海龙县城的角落跟她捉迷藏,没随身材一起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