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孝直看过文若身后刺身,神采暗淡,一会儿颤抖癫笑,一会儿紧绷着脸,神游好久,才沉下声音,笃定奉告文若:“母氏姓杨,朔州人氏,令堂乃是前朝房陵王先人,换而言之,小兄弟,你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
“高句丽自慕容氏入主辽东,已百余年,距中原远,隔海而望,地壤靺鞨,西有突厥,朝廷出兵挞伐,水军跨海,难以重兵击之,步骑深切,粮草拖至千里,突厥一旦出兵,腹背受敌,且高句丽亲信之地,不在辽东,而是平壤、海内城、汉城,呼为‘三京’,远在鸭绿、汉江之间,隋军兵锋未及,只涉辽东,不敷以威胁根底。如此悠远,强行纳为版图,毫偶然义,后有太宗灭东突,解腹背之敌,高宗出兵跨海,一统百济新罗,灭高句丽,然运营数年,终是放弃,为何?其地民族性久已。”
一番话下来,陈文若听得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胸中百感,低头拜首道:“老先生这般赞缪,文若无觉得报,认了,唉!认了。”
宇文孝直笑笑,开口道:“文帝以后,便是炀帝。文帝之俭仆,可谓帝之典范,其子炀帝之荒淫,亦是无人能及。隋之天下,戋戋数十年,经乱世急转而衰,皆因炀帝徒劳百姓,乱征四夷而至。大业七年,炀帝亲征高句丽,赴举国之兵,总计一百一十三万,所到之处,旗号千里,出师盛况,千古无出其右。炀帝矜功轻敌,兵行险招,意速战持久,高句丽大将军乙支文德诈降,隋军入彀大败,初度辽东城,九军三十余万,兵败偿还,不敷两千罢了。事时,我族健儿放逐参军,大多有去无回,半路流亡者,数千人之众,为避朝廷降罪,至营州以北而不回,居于山野,数十年后,融本地北胡之民,为东族力氏。贞观末年时,西氏力氏交通来往,无法奚与契丹崛起,从中阻当,近百年来,不得复合。”
文若双眼敞亮,泛着火光,自嘲笑笑,望着头顶章怀太子肖像,凝噎不语。
“公子问便是,趁老朽壶中有酒,尚且复苏,啊?哈哈。”
“老先生之意,朝堂以内,将有内哄?”
宇文孝直晃着酒葫芦,双腿有些发麻,和缓起家,双手掰着枢纽,由跪坐该为盘腿,身子微倾说道:“活路倒是很多,皆为轻易,死路却有一条,不知公子敢不敢走啊?”
宇文孝直慨然道:“无妨,十年以内,老朽如有寿数,公子便可来寻,老朽也得瞑目。”
“老朽疯言疯语,公子不必介怀,只因公子方才所肯,与老夫所求不谋而合,公子既要盖头换面,何不秉承族长之位,带我氏族人避过灾害?老朽知公子谨慎,如此冒昧之请,难以接管,也在道理当中。”
“这。”文若忽想起母亲生前诸多旧事,喃喃答道:“我确听父亲说过,母亲是中原避祸而来,莫非?”文若沉着半晌,闭眼深吸,猛地瞪直双眼,战战兢兢问道:“老先生,我这身刺身可会引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