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顺帝沉着而不失严肃的声声响起,“今儿是朕的幼弟平王大喜之日,众卿家且随便作乐,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她戴着华贵的凤冠,白净的脸颊染着浅浅粉色,柳眉用了螺子黛,颀长温婉,唇上涂了口脂,红润亮泽,只那眸中水光盈盈的,不像是羞怯,倒更像是哀怨。
斯须间,一角大红色的袍襟呈现在视野里。
钱氏抿着嘴笑, “我不焦急, 刚才是没想到七爷来这么早。来早了也没用,也是白等着, 不到吉时不会起轿……不过,能来亲迎倒是给足三娘面子。”定定神,埋头描出两道柳叶眉。
黄米胡同离积水潭算不得远,有半个时候充足了,现在约莫着大半个时候了。
明显是吃过酒。
看着他这般谨慎翼翼地行动,又闻到他身上浅浅淡淡的松柏香味,严清怡更加感觉委曲,却强忍着不发作出来,低声问道:“七爷还要到外头待客吗?”
如果抓不紧,绸缎落地,就意味着婚姻不到头。
厅堂上首传来魏夫人的声音,“三娘家中长辈不在,老身就卖个老,暂代长辈之职,有几句话叮咛于她。”说着,叮咛她几句“往之女家,必敬必戒,以顺为正”等话。
这还是万皇后当年与康顺帝结婚时候戴的,单是中间那只七尾凤钗就将近三两重,凤头口中还衔着红宝石,凤尾上缀着黑曜石,做工非常精美。
严清怡点点头,将绸缎在腕间缠了一道才又抓在掌心。
也不知七爷说了甚么,那浅笑忽地消逝不见,很快换成黯然神伤的模样。
钱氏嘀咕道:“真是越忙越乱, ”忙叮咛人端来铜盆,用帕子蘸了少量水, 细心地将那道黑印擦掉,又重新敷上粉。
那天,他看到她跟林栝站在树影里,男的威武女的温婉,仿佛一对璧人,内心实在是有些吃味的,可又拉不下脸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黄米胡同诘责她,便狠下心晾她几天,盼望着她能想通了跟他说几句暖心的话。
屋子里顿时温馨下来,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唱和声,“圣上万岁万岁千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是八人的礼乐队,有挎腰鼓的,有吹唢呐的,另有打铙钹的。
严清怡俄然就感觉有些委曲,冷静地垂下头。
这类场面上的话,严清怡天然不会当真,并不出声,只微浅笑着。
青松青柏两人身穿红色裋褐与其他侍卫紧跟厥后。
有人乐呵呵隧道:“王爷快挑开盖头,让我们看看新娘子。”
正考虑着,感受有人搀住了本身的胳膊,半扶半拉地将她带到厅堂。
七爷想起她写的手札,又想到她这些日子的劳累辛苦,不免有几分悔怨。
对上她的眸,七爷翘起唇角,脸上浮起浅淡的浅笑。
可谁知,到厥后竟是连信也没了。
严清怡笑道:“伯母不消焦急,渐渐来。”
严清怡本也想跟着跪下,一双冰冷的手止住了她。
又走了好长一段时候,严清怡看着街上风景,晓得快到积水潭,忙整整凤冠,将喜帕戴好,正襟端坐着。
严清怡透过微微闲逛的轿帘往外瞧了眼,认出是长安街。
身为女子,总归要听夫君的。
钱氏上前翻开轿帘,将严清怡搀扶下来,往她手里塞了条绸缎,低声道:“抓紧了。”
又有人道:“不消焦急,先前四弟结婚,也是等送完父皇才喝的合卺酒。”
七爷伸开手臂。
严清怡静下心一一辩白着。
不由有些悔怨,早晓得应当用大红绉纱做喜帕,绉纱透亮,能够看到外头的景象,不至于像现在似的两眼一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