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人玉冠束发,一身紫罗上领长袍 ,腰间束着嵌玉革带,嘴角噙着笑,衬得面庞格外俊朗。原该是让贵女心驰神驰的面貌气度,但是……
闻言,方以唯身后的婢女茯苓叹了口气。
她穿戴一身素色云衫, 外罩晕间锦半臂,一袭天水绿罗裙, 裙裾收束, 腰间缀饰着金叶银铃, 行步间玎玲有声。比起其他贵女, 她实在算不上盛装, 头上也只梳了一个凌虚髻, 简朴地簪了支蓝田玉簪。
“甚么人?”
那双凤眸也淡淡地看了过来,眸色幽深,像是如何也看不见底的两汪黑潭。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蜜斯慎言。”
话音还未落,不远处的行廊便又有几个世族公子被內侍领着朝这里走来。
方以唯内心一格登,更加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人。
方以唯绝望地垂下眼。
此中一个是梳着单螺髻的小宫娥,而另一个……
“陛下还在鸾台措置政务,还请各位在此处稍等半晌。”
但是女子却并不是个见机的人。
见她独坐,一一样落单的粉衣女子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方以唯底子没心机赏花,那满眼的春光也只是让她徒增怅惘。因而便寻了最角落的桌案落座,盯着案上的金扣青瓷茶盏入迷。
方以唯低眉敛袖, 苦衷重重地跟着步队走下廊梯。
她方以唯,三岁识字,五岁成诗,七岁能赋。十三岁随祖父邺放学宫一游,论争十数位学宫士子,一战成名,也是以名动盛京,有了第一才女的名号。
若说盛京另有哪些人每日翘首以盼,希瞥见到宣平侯世子的,那必然是在各大赌坊和青楼里。
可不测……还能有甚么不测能够禁止这门父母之命媒人之言的婚事?
宣平侯夫人看中了蜜斯的才名,老爷也成心与侯府攀亲。两边已合过八字,择谷旦传换庚帖,若无不测,这便是板上钉钉的婚事。
女子看上去和方以唯年纪相仿,眉间绘着一朵凤形朱钿,朝两侧晕开了色彩,将眼角眉梢的锋芒柔化了些许。
方以唯猛地站起家,面上已难掩不耐,“我去别处看看,先告别了。”
“那是甚么人?”
被当场驳了面子,虞音自是神采丢脸,气得将手中帕子绞成一团。
颜朝女子大多爱好较为繁复的衣袖,而面前这位,却恰好用绣带束紧了袖口,袖口模糊还能瞧见蹙银盘纹。不似广袖双垂的疲塌,这一束袖倒显得洁净利落。
宣平侯府门楣显赫是不假,但这位世子的劣迹,全部盛京,那个不知那个不晓?
“咔嚓——”
再加上女子未梳发髻,只用嵌玉金冠束了发,手中还拿着一沉香木折扇,清楚是明艳昳丽的天姿国色,却恰好让人感觉如同男儿般英姿飒飒。
那一身银红色缀芙蓉斑纹的对襟云衫看似平平无奇,但下衬的单丝罗笼裙,裙摆不显眼处却贴饰着一朵金箔团窠花。
女子饶有兴趣地看了眼方以唯,笑着歪了歪头,朗声道,“本来是方大蜜斯……我也正要去百花宴,不如同去?”
“方……”
方以唯心中沉闷,只昂首朝她笑了笑,并不言语,但愿她自讨败兴能尽快走开。
待內侍一退下,始终不敢昂首的贵女们终究稍稍松了口气,自发地四散开来,但却又不敢走远,只能在花林外盘桓。
“蜜斯可也是来宫中赴宴的?”
刚好有宫娥过来上糕点,垂首答复,“是宣平侯世子。”
……并不是传闻中的异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