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鸿笑而不该:“走罢,回家睡觉。”
但没有酒的月夕日不免令人遗憾,总感觉是缺了甚么,幸而厨房里另有些醪糟,酸酸甜甜,就算是不能吃酒的也能吃上两碗,便都热了,一人盛一盏,权当有个酒意。以后各色热菜上桌,有素咸的茄儿,五彩的菜丝,另有巨大肥美的螃蟹摆在中心,任谁闻着都直咽口水,忍不住大快朵颐,涓滴不比外头酒楼里的差。
问他是如何做到百发百中的,季公子高深莫测地答复四个字:“唯手熟尔。”
季鸿站在厨房门口, 见少年在做拌豆皮,竟将手边的糖罐当作了盐罐。
“不成,再解乃天机。”和尚未有迟步,只笑着摇手远去了。
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对灭亡竟是没有一点惊骇。
季鸿本没兴趣,就因老夫这句“弟弟”,便抛出三枚铜钱,买了十多支签。也没有多余的对准行动,他一只手还抱着站立不稳的余锦年,仿佛就是那么顺手一扔,姿式风骚萧洒极了,且像个一味宠溺奸妃的昏君,余锦年叫投哪个壶,就投哪个壶,成果竟是支支入壶,稳稳铛铛,连个牵挂都没有。
抱着一堆小玩意儿逛逛停停,东张西望,见地了各色百般的土产百货,随便一个浮摊、担子都能让余锦年看得有滋有味,乐此不疲,他野玩得不知时候,不辨月晷,只晓得四周摊上油灯已经燃得过半,头顶一袭如墨,唯有桂魄朗空。
钱大因儿子的恶疾也是被余锦年用独特的手腕治好的,是以他对余锦年的医术也是有必然的信赖,故而骇怪了半晌,垂垂也就平复下来——或许年哥儿就是那怪杰,就有那妙手回春之术呢,便问道:“年哥儿,我能帮甚么,你说!”
余锦年在后厨做糖芋头,刚煮过的芋艿剥去皮,切块,与一匙口碱再煮半晌,如此用碱煮过的芋艿冲水晾凉后就会发红,做出来的糖芋头才分外诱|人。瞥见季鸿出去了,他哼了一声也不理睬,兀自用笊篱装着芋艿块冲水,过了半晌闻声身后竟然没动静了,又回过甚去看看。
那样独特的治法,邹恒这辈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仿佛侧重夸大了“我们两个”,言语间带着一点点捉摸不到的笑意。
谁知季鸿拿着一头生芋艿,许是想帮手,但是手背上红了一小片,正一脸莫名其妙地挠来挠去。
但别说婶娘了,如许的治法换成谁也是不敢来的,这叫甚么事儿啊,非亲非故说要救人,却将人家衣裳扒了,还要与人对嘴儿,这不是拯救,这清楚是非礼啊。
“啊?”钱大刚鼓起的一点自傲瞬息散得无影无踪,他仓猝摆手,连连点头,“这这、这如何能行!这男女授受不亲,我如何能……”
穗穗正懵懵懂懂地许愿要貌若嫦娥,好将来能觅得一个快意郎君,便打外头跑出去个垂髫小童,脸上灰扑扑的,手里抱着个奇形怪状的柚子灯,咧嘴大笑着喊道:“我来啦!我找穗穗顽!”
世人也交头接耳,不由奇叹:“竟真的活了!真是神医啊!”
余锦年推了他一把:“甚么也不要。”
说完,两人又昂首去看季鸿:“如许行吗?”
大夏朝月夕日有对月喝酒的风俗,故而是日家家备酒,欢饮达旦,余锦年中午才在倚翠阁喝了胭脂醉,那热得人难受的酒劲方散去,现在身上还染着淡淡的异香,而二娘和穗穗都不能喝酒,季鸿就更不能提了,酒量差的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