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没说错,沈砚内心明白,因着蜀道交通艰巨,才常叫外界夸大其闭塞贫困。但川蜀这数百年来避离烽火,闭门运营之下只怕富庶不亚江南,人家可好着呢。
“没有记错,崔侯前些年为老侯爷守孝三载,算算是今春才刚出了孝。”
晚宴后本是筹算将崔岑几人送去城中的礼宾馆安设,但看这大雨滂湃不断歇的架式,没有如许赶客的,她要下去安排客舍。
王茉虽是不知公爹的筹算,但她很机警,也顺着李氏的话儿说。
“也是赶巧了,这是郓州今春第一声吉雷,”沈闵之面不改色,哈哈笑道,“崔侯正在府上做客,老天爷浇了我备下的一场炊火,就亲身补了几声响的。来来,我再敬崔侯一杯!”
世人又打趣了几句,沈闵之就叫李氏“下去忙罢”,他带着崔岑往书房方向走去。
沈砚只得叫人拿件蓑衣来给王茉穿上,又谨慎翼翼扶着她,各自的婢女也冒死将伞遮在她们头顶上。
“哦?”沈闵之闻言奇道,“崔侯不知何时竟见过我的女公子?”
待世人落座,第一轮致辞敬酒后,雨势更加大了,乃至炸了几个惊雷。
沈砚悄悄打量,崔岑身边那两人:一个瞧着二十出头模样,浓眉大眼还带一丝稚气,但站位非常纯熟,将崔岑周身护得滴水不漏;另一蓄着短胡的中年人,端倪刚毅,年事约和她爹相称,笑起来倒是挺有几分慈和。
这回见外客前后不到半个时候,沈砚归去就补上了午觉。
“你好好照顾我的金孙,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李氏又笑着叫沈砚近前来,“阿砚早晨送你嫂子一块儿归去,他们男人喝起酒来还不知要到几时。”
沈砚原尽管吃喝,现在闻声雷声倒是如有所思,不由向上座的崔岑望去。
……
说是见一面就是见一面,因崔岑没有带女眷上门,前面的事也就无需李氏寒暄。沈砚回到厅堂上,几个婶婶已是忍不住群情开了。
随后,李氏几个女眷就瞥见以沈闵之和一陌生男报酬首,七八人渐渐走进视野。沈复也跟在边上,另有两个不熟谙的,待稍近一些看清了那崔岑的样貌,李氏内心不由喝采,好俊的年青人!
“你不感觉,本年仲春以来雨水太多了些吗?”沈砚还是皱着眉头,眼睛望向天空,“自春回大地,这月余来一向阴雨连缀,再如许下去怕不是甚么功德。”
到了申时末,沈砚换了件嫩丁香色海棠纹撒金襦裙,带着阿桃去赴宴。解缆前吴娘一个劲儿地说她如许穿太冷了,非要她系上披衣。
崔岑浅笑,来者不拒,“请。”
旋即两人都转开目光。
“嫂嫂若不然再出来坐会儿,这雨一时停不下。”
闻弦而知雅意,大堂上没有笨伯。虽早推测崔岑几人南下是来敛财,但他如许直白仍叫沈家人耳朵尖火辣辣的。
沈闵之有些回过味来,也只能陪笑。
交代完了又冒着大雨仓促回本身院子,幸而知心的吴娘早就备下了浴桶和热水。
吴娘进屋里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娘子在看甚么?”
她睡着时沈瑄曾来过一趟,是练了大字要拿给沈砚看。
吴娘正要劝沈砚不要在外头吹风,李氏派来的一个婢女过来传话,说是崔侯递了拜帖要在午后上门拜见,李氏叫沈砚好好清算一番,预备见客人。
怪不得特特和她打号召,此人竟是要叫太守府为他的豪赌买单,难怪当时一掷令媛也不心疼。沈砚再次望向崔岑,目光有些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