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从殿内迎出来,中原人很难忍耐昭越的湿气,抬目睹树下的毒蜈与长蛇,仍然感到激烈的讨厌,出口的话语却温情而体恤,“这雨一落更是湿热,你竟然在这里熬了几十年,全怪我当时没用,如果有体例将你藏下来,也不至让你刻苦。”
火把映出一间间湿冷的囚室,内里的囚徒形状各别,有的给毒虫入脑,滚地惨号不休;有的下半身被毒虫吃成了白骨,兀自未死,收回令人牙酸的颤哼;另有人在啃本身的手臂,脸上漾着颠狂的笑,咯吱咯吱嚼得血肉恍惚。
深黑蜿长的地牢不见天日,却有各种古怪的声音庞杂。
火把悄悄燃烧,投下深浓的影子,两人寂然很久,左侯话语晦涩,“难怪六王与你联手,你与他到底谁是主使?”
台畔一尊十余丈高的血蛇神像泛着水光,狞然举头,红宝石的眼眸透亮,仿佛要吞噬统统不驯者,一个黑袍银面具的人鹄立了一刻,向另一侧行去,身后跟着数名毕恭毕敬的神侍。
六王的脸庞阴沉下来,“如何忘得了,我曾经有父皇恩宠,有亲娘照拂,有嫡亲的母舅与表兄,成果父皇殡天后一无统统,被仇敌当废料般养着,府表里满是宫中暗线。朝臣看我就如一个笑话,比不了陈王,更比不上吴王,万事都要细心,不敢让人抓住半点把柄。”
荣隽的话语与面具一样冷,“改朝换代莫不如此,荣家毁灭之时,又有何人道冤?”
各种令人寒栗的惨景,如同佛经描述的十八层天国,一袭黑袍幽灵般飘过浊秽的空中,独安闲最深处的囚室停下,内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寂然盘坐,一动不动。
乘黄答得很简朴,“他们进不来。”
左侯仍然漠着脸,嘴角有些发僵。
他的眉似长翎斜飞,眼眸寒澈如墨,眼角略生细纹,气质孤冷逼人。
左侯叹了一口气,表情非常庞大,“旧事就罢了,你擒我不过是要劝降,现在各有所执,不消再华侈口舌,给个痛快吧。”
左侯无言,荣隽反而开了口,“分开金陵时唯有你跟出城外,送了冬衣和干粮,归去必然受了你父亲一顿打吧。”
劈面的人一拂黑袍,盘腿坐下,一无波澜,“荣隽早就没了,现在只要乘黄。”
荣隽又道,“我拼了几十年,费经心血聚起雄师,却被一朝尽焚,换小我我必让他万蛊噬体。你对我有旧恩,一些事我也尽知,应德帝将你弄得妻亡子散,在朝堂如履薄冰,还要受安华阿谁贱人的气,何其屈辱,为何不发兵报仇雪耻?以我的雄师,加上你的战策,篡夺天下有何难。”
乘黄停了半晌,“是我低估敌手,过分信赖神奴的力量,不过左天行另有效,不能杀。”
两人以后并无来往,送衣是一份微薄的还报,左天行被兄长告到父亲面前,确是受了重责,但是也激得他负枪参军,另闯了一片六合。谁想到数十年后,运气让故交再度相会,一个成了把持尸傀攻城的枭雄,一个成了矢志保护百姓的武侯,冥冥中仿佛有双无情手,悄悄覆雨翻云。
荣隽神情淡淡,“骂你庶兄是看不惯他们的贱样,我可没想过帮你,谁知厥后落魄,才看出人间鬼多人少。”
银面具被雾气所蒙,减了三分冰冷的锐感,乘黄声音淡淡,“应德帝故意撤除荣氏一族,你当年还小,能做得了甚么,昭越确切蛮荒,不过起码另有机遇活下来。”
积了数日的雨云渐散,天亮光起来,乘黄对着巍巍群山开口,“血翼神教本来是西南数百部落之一,崛起端赖一眼红色的泉水,就是中原人所称的不死泉,它没有不死的神效,但能健旺经络,昏惑灵智,有一名古祭司借它研出了控报酬傀之法,令神教大兴。不过是以术暴虐过分,引发各部联攻,两边几近同归于尽,祭司因而发誓只要各部尊奉神教,永不再用此术。今后神教把持西南,术法也今后断绝,悠长以后,谁都当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