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语气松了一些,想起了旧事,“你们姐妹年纪固然差了好几岁,情分倒是极好,当年你姐姐嫁人时你还哭了好几场,牵着裙子不让她出门……”
冲夷真人捞起羽扇挥了挥,驱走一只飞蝇,在廊边坐下。“不错,荆州城的父母官亲至,恰是为祈雨一事。”
骄阳如火,烤得池畔的山石苔痕干缩,像一络络不甘心的指模,苏璇走神了一瞬,也不辩论,“师叔说的是,怎奈我见着了。”
少女稚气不解的扣问,“飞蝗成灾,饥民如此不幸,我们刚好有粮食,为何不该助人?”
冲夷真人的眼睛瞪起来,“仅是碰上?”
苏璇稍今后坐了坐,“还交了手。”
火辣辣的日头炙烤大地,入城半月不足,亮晃晃的天空仍然不见一丝雨意。
苏璇此次真放下了心,冲夷好轻易肝火安定,扇了扇羽扇,又想起一事,“不过城中另有一小我,此人虽恶,其师却比天星门难缠十倍,你碰上千万要留意,万一招来他背后之人,就连我也不能敌。”
苏璇也能了解,旱情不消,粮价一日贵过一日,任谁都不免病急乱投医。
冲夷犹觉不敷,复道,“不是师叔危言耸听,就拿荆州来讲,锁城前已经涌入了很多人,此中不乏江湖客,一些白道的还好,另有一些难缠的最好不要招惹,更不成在城中脱手,如果惹出乱子引来官府全城锁拿,那但是大费事。”
残暴的兽行听得冲夷真人毛发悚立,他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木廊的长板上,击得裂纹丛生,“废甚么武功,怎不全杀了!”
如此炽烈的气候,道观理应清净无人,观主冲夷真人却不得不平饰严明的欢迎访客。
冲夷真人始终感觉不当,“师父这把年纪还胡来,竟把你这时候赶下来,叶庭都是十九才离山,起码该让他带你闯荡一阵。”
一旁的道童悄悄将茶盘搬远了些,以免同廊板普通受了池鱼之殃。
“轰隆堂的雷霄、贡水的落雁客、天星门的池小染——”冲夷刚说到此处,见苏璇面色古怪,不由一顿,“如何?”
苏璇不甚在乎。“我晓得入城就能找到师叔,必然不会有事。”
苏璇站了一阵,向街人探听了城中道观的方位,回身行了畴昔。
冲夷真人拭去髯毛上的茶水,没好气道,“眼下是送了,转头还会来。”
“是天星门的五位堂主,夙来为非作歹,品德极差,不过天星门近年阵容不小,门主卫风的横练工夫不好惹,等闲都不肯对上。”冲夷道完,一看他的神情就知不当,“你见过天星门的人?”
冲夷气咻咻的截断,“门派有令不成滥杀,那是对人,几个牲口算甚么!杀便杀了,本派也不惧他。”
少女有些诧异,“姐姐那般聪明,如何会有烦恼?”
这个名号过分震人,连苏璇也禁不住吸了一口气。
老妇人到底饱经油滑,想得更深,“你年纪太小,不知民气险恶,要不是车队侍兵环抱,那些饥苦的流民恐怕已经成了凶暴的悍贼。”
少女大抵生来养尊处优,从未见过半个恶人,呀了一声,半响说不出话。
冲夷身为观主,恰好最讨厌打醮之类的仪程,一想便觉头痛,“前次已祈过了,并无劳什子功效,何况我夜观天象,近旬日均无落雨之势,何必多此一举。他们偏要三番四次来求,如何说也无用。”
冲夷的感受更加不妙,“仅是比武?”
苏璇扣着车板悬在车底,如一只轻浮的蝉,耳边是车轮辗过石板的声响,车旁兵士脚步杂踏,全然没发觉车底藏了一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