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的雨声不竭,冲夷真人难以悲观,“如何能够不防,早已谴人日夜巡查,还备了很多沙石木料固堤。可雨势不断,连庭中的水池都要漫了,江上只怕更糟。”
奥妙观内的苏璇闻声动静掠至屋脊,只见城西一带的长街现出一道红褐色的水浪,扑天盖地的卷来,所过之处屋瓦倾颓,声震连天,统统都没入了滚滚水浪。
如许的答复听得冲夷真人一窒,饮了一口酒道,“人不能不辨情势,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就算是一只雏鹰,鲁莽与暴风对战也会折了翅膀,如何还能长为鹏鸟。”
大半袋酒都入了冲夷真人之口,他是来劝人的,现在却像是在浇本身心中的块垒。
冲夷叹了一口气,“师父该将你在山上多留几年,你的功力较平辈不足,碰上真正的凶徒倒是不敷,偏又倔强胡为,妄逞愚勇。”
冲夷真人一向对前日之事未曾批评,心内也非常冲突。一方面此事做得标致,甚是快心,几近想一赞;另一方面担忧这初生牛犊过分大胆,不敲打一番,下次再有近似的不免遇险,“假定池小染与花间梼两人看破战略,联手齐攻,你逃得掉?不但救不了人,还要枉送你本身一条性命。”
苏璇听得寂然,气味也锋锐起来。
苏璇一伸臂,从水中抓住一个淹得半死的男人,各处缓过气的百姓都在尽力施救,直至入夜视野全黑,人们才歇下来。
街上来往的驭马惊吓得趵蹄长嘶,连带车轿倾歪,马夫猝不及防被掀得滚落在地,抱着腿半晌爬不起来,大家错愕的环顾,不久城上传来尖响的敲锣,一下急似一声,有人扯着嗓子在城墙上高呼,声音尖嘶。
苏璇饮了一口,味道又冲又辣,嗓子非常难受,忍不住咳呛出来。
冲夷真人酒意上涌,胸口一片热辣辣,酸楚又彭湃,说不出是甚么滋味,眸中竟有了泪意。
冲夷真人一样被大水所冲,幸亏安然无恙,费了一番周折回到观中,见世人安然松了一口气,各自道了所见之景。城东的景象还好,毕竟是世家与富户所居,只淹了半人高,城西倒是一片汪洋,死难无数。
苏璇任他说也不置辩,透着一点浅笑,幼年已有了神越英扬的气势,又肯谦从长辈而低了眉首,让人哪还忍心再责。
苏璇无法的搁下袋子,“师叔,师祖说喝酒无益于修行。”
奥妙观干枯的水池再度盈满池水,槐枝在雨中浸得油亮,那一番群魔乱舞的祷告仿佛打动了神明,竟然真的降雨了。或许是渴得太久,雨一落就不带歇气,连月不竭,浇了个里外三层透。悠长不见晴,衣物潮湿,稻粟生霉,比起久曝又是另一种难受。
苏璇从未做过,上了手才知实在繁难,要清理瓦垄,铲去松动的灰泥,以麻刀勾灰抹破坏处,还得用麻刷蘸青浆刷抹,瓦刀轧实才算妥贴。他足足弄了半日,感觉比练剑还难上数倍。好轻易补葺结束,衣物已脏污不堪。他打水洗拭,换完衣衫,再度到屋脊检视,冲夷真人跟上来看了一圈,非常对劲,抛过一个皮水袋。
冲夷真人偶尔想起,对苏璇道,“我探听了一下,你所救的女子似柯家的女眷,柯家有人在朝中官至一品,又是处所大族,只要她深居内宅,花间梼也不成能潜出来掳人。现在大旱已解,荆州就要开端疏清外来人丁,不致于再出这等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