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府重重保卫深处,千百双眼睛在凝睇着一幢深碧的小楼,悄悄遐思花窗内的小巧倩影。
如果他没有来——
子时到了,统统的杂音都消逝了,王府表里一片沉寂。贺玑之临到关头更加感觉不妙,干脆让安排的人悄悄撤了。满庭明烛映着一无动静的天井,人们等候很久,氛围松弛下来,低低的交头结耳,思疑遭受了一场戏弄。
楼中回应以春草方沃,新桐初引,微雨浸润万物,转眼布谷轻啼,乳儿唤母,耕牛哞哞犁地,灶上火暖汤肴初沸,融尽统统苍冽悲惨。
如果他来了——
琅琊王府氛围紧肃,琅琊王与数位处所高官在主院坐镇,阮凤轩与薄景焕带着精卒在郡主院外保护。全部王府点满了儿臂粗的明烛,一片灯火通亮,哪怕一只苍蝇也无所遁形。
“连佑,依你所见如何?”
一问一答令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苏璇迎战过贵霜国师,连贩夫走狗也久知其名。
半空中的琴曲停了一瞬,仿佛有些惊奇,半晌后曲风猝然一变。
但是纵是恶浪千叠,总有浊音不灭,楼中的琴声似轻舟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空灵明彻,旷渺安闲,安抚人们激怖失惊的心神。
薄景焕晓得不妙,这般手腕除了追魂琴另有谁,但是连操琴者在那边都寻不出,又如何擒捉。
弄出乱子的阮凤轩惴惴不安,伏在王府外的贺玑之也在心头打鼓,本来已经安排了部下矫装暴徒,但是现在王府表里兵甲太多,如何看也不大能够实现一度觉得绝妙之极,现在倒是低劣之极的打算。
持斗很久,男人的琴音越来越利,如嵌金石,震得民气血涌跳,
半空有男人轻咦了一声,指下又弹,此次琴音如疾风厉号,怒涛喷涌,浪卷风雷,凝为百丈冰瀑。听得人怵栗生寒,两股战战,明显是初秋,却如隆冬忽至。
如果七夕那一天所见真是他,如果他还没有分开琅琊,听闻如许的动静,他会不会来?
阮凤轩本来松了口气,听得声音顿时傻了。
男人大笑一声,琴音筝筝陡转,化为恶风卷裹铁骑,刀枪骤响,画角争鸣,血染征衣,长戟寸断,残阳映着累累如山的尸骨。闻者悲惧交集,难以按捺的落泪,飞鸟纷繁乱闯。
夜色渐沉,玉兔东升,恰是一个无风无雨的晴夜。
阮凤轩出于心虚,没敢奉告她曲无涯是何许人,也未提及还请了苏璇,仅是一迭声的包管毫不会让她出事,安排了一群女眷与婆子们在楼中惶惑相伴,要不是为了散明烛的烟气,恨不得连窗扉都锁死了。
薄景焕一惊,与世人同时望向小楼,闻声一个明朗的男声,“鄙人苏璇,久闻曲先生盛名,幸会。”
听追魂琴的话意,竟似要将阮静妍带走,阮凤轩一急几乎嚷起来,被薄景焕一把按住,他知有苏璇在此,又有内廷妙手在外,必是无恙。
初时如轻风发,羽扇摇,继而如林风摇落,泉流幽咽,垂垂至巨石奔崖,飞波走浪,听得人越来越惊,心仿佛被旁人所控,忽起忽落分外难受,连宿鸟也惊飞而起,在夜空啼叫不休。
俄然间另一琴起,琴音清清泠泠,随风而散,不及前者传得远,却有种澹宁的气味,好像平田野籁,秋潭雁渡,又似江天月白,鸟栖鱼沉,令人清定安闲,一时候竟将前一首乐曲的燥意压了下去。
浑厚的男声略停,悠悠道,“曲某原是过来看看谁敢冒我之名,却不测开了眼,可贵闺阁中有此良材,这般拜别似又可惜了。”
楼中人安静的应对,“前辈好耳力,战与不战均随曲先生之意,鄙人自当极力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