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的金碗深深嵌入案桌,好像工匠妙手所镶。
苏云落察看他的神情,“假定见到靖安侯,你筹办如何做?”
仆人敏捷在时奕身边放开一席,置上桌案,摆上好菜美酒,左卿辞稍作谦谢便坐了下来。
左卿辞沉默了好一阵,很久才道,“我还未想好。”
苏云落明白过来,又迷惑道,“你被安华公主告了违逆,不怕武卫伯拿你?”
说话间军士已经逼近案前,抬手就要将胡姬拖出来,刚好她持壶而起,一个轻巧的错身,军士不知怎的俄然僵在了原地,好像两尊泥偶。
时奕身形魁伟,既有武将的粗暴,亦有权臣的气势,红光满面的踞坐于上首,看着下方觥筹交叉,贺客争相捧赞,外厢仍然不竭有来客唱名,俄然一声吸引了人们的重视,鼓噪为之一歇。
她的眼瞳最深处藏着一抹墨蓝,通透又温驯,左卿辞淡淡一笑,抚了一下她的睫,“无妨,你就在我身边,谁也不消避。”
时奕的眉锋棱起,倨傲的洪声道,“靖安侯的儿子,不知是真是假,给我迎出去看看。”
一个美丽的舞伶眼波活动,捧着酒向左卿辞娇笑行来,方至席边手上倏的一空,玉壶不知如何跑到了胡姬掌中,正在懵然,就见胡姬比了个手势,表示她回转。
时奕的身侧也有美姬斟酒,他满腹不快,正深思找个由头发作,瞧见胡姬驱伶人分开,借势一拍几案,砰的一响震得合座俱静,“一个胡姬算甚么东西!也敢拦酒?”
时奕停了饮宴,扬声道,“方才说的是谁?”
武卫伯时奕虽未封侯,在益州威权极盛,就如一方帝王。
伸手不打笑容人,他一口一个父执,将时奕的冷语硬生生梗在喉间,只能转而斥喝管家,“都瞎了?还不快给左公子设席!”
左卿辞早有料想,并不甚担忧,“一来益州阔别金陵,他一定晓得,二来此事可大可小,全看如何拿捏,如果不是用心与我父亲为敌,他就不会揭露。”
这话很不客气,左卿辞只当未闻,“父执谈笑了,我也是听闻家父将至才先行过来,恰逢府上有喜,小公子芝兰新茁,聪捷敏慧,来日必如父执普通勇武不凡,建一番功业。”
胡姬一贯为世人所轻,不过左卿辞从不让她易容,也不在乎旁人的群情,久了苏云落也惯了,只是武卫伯府到底分歧普通。
这对父子疏离已久,隔阂极深,苏云落也不知该如何劝,想了想道,“可要我变个模样?胡姬恐怕不大合适。”
益州地属冲要,为西南联络中原的要道,曾是剑南王的治地,兵变受诛后改由武卫伯镇守。
左卿辞彬彬有礼道,“都是王土,何来陋地,何况我传闻益州在父执治下气象一新,繁华更盛,早想来此见地。”
时奕睨着左卿辞,凶冷的眼眸如同伺猎的猛虎。“一些轻贱之人有所仗恃,一点端方都不懂,合该受点经验,来人,赏胡姬二十耳光!”
大多数视野还在暗中打量左公子,一来惊奇于风华,二来也有惊奇,这位贵公子竟然毫不在乎礼数,任胡姬共坐身畔。
时奕的脸膛抽了抽,给他一言堵住,改道,“世侄公然放浪形骸,金陵贵女瞧不上,倒把胡姬当作夫人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