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子一女,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刚想开口为母亲求两句情,只听得余阁老淡淡说了句‘凡余家子孙再有不守家规,违逆长辈的,一并逐出门去’,两个孩子的贴身婆子就赶快把他们扯了下去;需知余家嫡庶男孙加起来,足一打不足,实不缺了他们俩。而此时,余大人已是手足有力,只会颤抖了。
“老太爷明鉴,顾家太夫人在侯府里头,那但是只手遮天呀!我性命都握在人家手里头,要叫我说甚么,我哪敢不从!”红绡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没能把真相托出,叫大太太吃了冤枉亏,都是我怯懦畏死,望老太爷慈悲为怀,饶过我罢!”
余阁老不忍朝老妻发脾气,在桌旁连连顿足,骂道:“垂教员的心机我清楚,不就是瞧那孩子的生母是个伶人,想那孩子若真能袭了爵位,必得认她这门亲戚来充场面!”
实在他想的是,若嫣红不出岔子,哪怕伉俪再反面,瞧在独守空闺数载的份上,那正房太太的位置倒是紧紧的;想现在顾廷烨手握权益,平白一场繁华擦肩而过,恰是满腹烦恼!
但是,成果呢?一朝有事,余大太太担忧宁远侯府水深,宝贝女儿支应不来,便毫不踌躇的叫她随媵。非她狷介,不倾慕侯府繁华,而是顾家二郎那般样的名声在外,她又能落着甚么好?何况……红绡微微侧目,看了看跪在右火线的三老爷和三太太,欣然的收回目光。
余大太太捂着脸,当即被打傻在本地,说不出话来。
这么简朴的事,余大太太竟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另有脸发脾气。
余大太太哑口无言之余,想到这事会连累敬爱的小女儿,顿生一腔惊惧;这话一说完,三太太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一步,站到丈夫身边,再不发一言。
团哥儿刚吃了奶,浑身都是奶香,因刚从被窝里挖出来,在乳母怀里东倒西歪的。一见这只迷含混糊的白胖团子,四太太顿时破涕为笑,抱着又亲又哄,昂首对明兰道:“多都雅的娃娃,到底好人有好报,你是个有福的孩子。”把孩子交给奶娘后,她从裙下解出一枚赤金貔貅:“这是你四叔年前上云霞山礼佛时,请高僧开过光的。给孩子戴,讨个吉利吧。”
四太太忙劝道:“你别乱猜,只要我们余家对不住你的!爹说了,大嫂不贤,怕大哥再受撺掇,做出祸害百口的事来。大哥替大嫂只辩了几句,说大嫂也是为着他能步步高升甚么的;爹气的短长,干脆请出了家法,狠狠……”她赶快开口,为着怕明兰多心,是以她冒死辩论,这一时嘴快充公住,就连大伯子挨打的事也吐了。
四太太面上难堪,这些事情她实在不肯说,可偏余阁老表示,必然要叫顾家知情,她只得边咳边道:“咳咳,这个……爹和娘不回登州了,说要两成本该由宗子奉侍,今后要随大哥放外任,呃,待过阵子,咳咳,再替大哥另娶一名大嫂。”
“……都是我家的事,才叫余家这般不安宁,真叫我过意不去。”实在她一点也没过意不去,不过话总得这么说。
当初她得知余嫣红偷汉,明知非常不当,绝是身败名裂的丑事,却未曾如何激烈禁止下去;厥后顾府太夫人叫她帮着去诈余大太太,虽有威胁利诱在此中,倒是她也想坑害余大太太一把的。可这,都是为甚么呢?
她走后,守在屋门外的老嬷嬷再次把门关严实了,四周远远站着几个陪侍的奴婢,只留余氏一家在里头。“你们先起来。”余阁老指了指,他声音不重,却无人敢违背,余家三个儿媳便都轻手重脚的站了起来,地上只留着余家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