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道:“先生有所不知,她实在是掌柜捡返来的一个丫环。”
黎阳看着信,眼泪不受节制的往下掉落,心湖翻起大浪,再次昂首时,红肿一片,泣不成声道:“请先生给我一个方向,我去。”
黎阳默不出声的拉开了与对方的间隔,同时迟缓靠近小女孩俾儿,他感觉,这两天不普通,先是一群疑似大夏都的人来北镇打酒,然掉队了界山,随后掌柜骑对方白马彻夜未归,更令他不解的是先前产生的那一幕,天塌地陷,仿佛天下末日的气象,真是一个梦?
黎阳佝着身子,直不起腰,在那身影的压迫下,膝盖发软,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栗,眼看就要趴下时,耳边传来雷老头如雷贯耳的冷哼,字字如刀:“六合有正气,杂然赋风行。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我不想去天下,只想,带你回家。
黎阳还是头一回发明,这个一贯峻厉的教书先生,脸上多了慈爱,看向俾儿的眼睛,就像在看自家孙女。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黎阳觉得这番话引发了对方悲伤的回想,正欲上前安抚,却见对方敏捷的一唆,嘿,本来是冷的,黎阳扯了扯雷老头衣角,道:“雷先生还是归去上课吧,青鱼你也看到了,就这一条,掌柜不返来,我和俾儿还得靠这个填肚子呢。”
雷老头叹了口气,皱巴巴的脸上暴露奇特的神采,随后一抖衣袖,刚才放进怀里的信跟变戏法一样呈现在他手中。
他收起信,跪在地上。
黎阳迷惑的看着雷老头,似在扣问,可惜的是,对方并不看他,俄然蹲在俾儿身边,从鱼肚子里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雷老头抖了抖,翻开,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便将信放回怀中。
雷老头昂首,道:“诛邪。”
即将除夕,酒馆打了烊。
雷老头一脸懒得废话,将信递给他,又道:“这青鱼可不是浅显的鱼,在那座城又叫辞鱼,本来便是饯别之物,他让你送我,你却偷偷留下一条,现在,这因果便平白无端落到了你身上,要怪,也只能怪你贪婪,若不偷偷留下,酒馆还能由你担当,现在啊……”
黎阳抬眼,非论别人如何说,在他看来,这路的绝顶不就是横断北原和大夏的界山吗?他俄然想起掌柜酒后的那番话:界山十万里,余生追落日,日暮喝酒一壶一壶,除茶淡饭,叹尽天下事。
黎阳还是拦在二者之间,道:“先生该是搞错了,她叫俾儿,是我家掌柜带返来的私生女,在这半年了,只是平常不去店外干活,只在后院做些杂役”
掌柜啊,为甚么要丢下我和俾儿,黎阳磕着头,只是几下,便已有了血渍,但是这位教书先生,还是无动于衷,像是在看戏,俾儿抽出黎阳后腰的菜刀,仰着脑袋,脸上还挂着鱼鳞,第一次,开口了:“老头子,如果我掌柜出了事,我第一个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