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四阿哥之前受先帝何种恩宠报酬,以帝王亲征的尊荣带兵出征的事,世人都看在眼里,现在还是影象清楚,可世易时移,四阿哥已经是帝王,不知十四阿哥奔丧而来,是何种表情。
岚琪一愣,她如何不记得了,而提起养老二字,便对环春笑:“成果你陪了我一辈子,到现在还在辛苦,环春,你也歇着去吧。去胤禛家……”她停了下来,竟健忘儿子已经是帝王,转而道,“去十三或十四家里,我看十四这几年不会好,你去胤祥家里,十三家的媳妇性子都好,会好好待你。”
岚琪点头,慎重地对二位道:“先帝在时,有他护着我,再大的委曲再刺耳的话,我也无所谓。先帝不在了,我的儿子做了天子,就该我护着他。郭络罗氏现在对我不敬,就是对新君不敬,我不能忍。”
负气的郭络罗氏,被痛恨冲昏了脑筋,太后才方才叩拜起家,众太妃、妃嫔、福晋列举厥后,宜太妃竟晃闲逛悠直冲向前,不知是用心还是偶然,用肩膀一撞,把岚琪撞开了。
从启用八阿哥,到让十四阿哥把兵马带到城下,新君的胸怀可见一斑,固然有传言先帝遗诏颁得不敷光亮正大,清溪书屋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事,可新君的态度摆在那儿,他是堂堂正正担当帝位,不怕有人不平。
贵太妃说:“如果您起火,倒也罢了,恰好是皇上起火,宜太妃好歹是先帝的人,只怕传出去对皇上的名声不好。”
回到永和宫,换下衣裳歇着,岚琪靠在明窗前看外头零散飘舞的雪花,环春捧着食盒过来,轻声道:“永安寺呈送的腊八粥,主子要不要进一些?皇后娘娘那儿,另有其他娘娘、福晋那边,奴婢都安排下了。”
翊坤宫里,养病的宜妃闻声丧钟时,咋咋呼呼了一辈子的她,却只是呆呆地堕泪,桃红伏在榻边劝她节哀,却听主子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输给她了,我这辈子就没赢过她是不是,她也向来没把我当回事吧?桃红,现在谁做天子了,是我们胤禟吗?”
腊八粥刚撤下,门前有人通报,说贵太妃和荣太妃到了,岚琪不受朝拜,但一向和姐妹们有来往,她们都是玄烨留下的人,岚琪为了玄烨,也会对她们好。但现在贵太妃和荣太妃来,是为了方才宜太妃在灵前对岚琪不敬的事讨情。
岚琪淡淡地说:“天子何来的名声吵嘴,敢群情君主,就是欺君之罪。”
阖宫缟素,先帝身后事之昌大,几近举天下之力。而太后虽不肯接管文武朝拜,但先帝之事,事必躬亲,每日哭灵焚香,皆拖着病体前去,只是一提起皇子皇孙、宗亲后辈要来叩拜,她就说要归去了。
岚琪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已经产生这么多事了?”掰动手指头数一数,再过几天,玄烨分开就快一个月了。
岚琪动了动嘴唇:“让天子去安排,有些事,他们君臣之间说清楚就好了。”
谁也没想到,新君会当众斥责宜太妃目中无人,迫令人将宜太妃送入宁寿宫囚禁,那一下闹得很丢脸,可乱哄哄的哭声喊声里,岚琪仍旧毫不在乎地分开了。
丧钟在紫禁城响起时,惠妃正在长春宫的屋檐下看雪,霹雷隆震慑心魄的钟声传来,她愣了神,问身边宫女:“甚么声儿?”
环春又道:“十四爷就快到了,主子,是等十四爷来求见您,还是我们主动下旨,请十四爷过来?”
这本该举国哀思的时候,惠妃竟狰狞地笑起来,笑得一众寺人宫女都吓得觉得娘娘疯了,可她笑着笑着就顺着门柱跌了下去,眼泪已是决堤而出,仿佛这一辈子,都没有哭得这么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