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了一跤?跌哪儿了?”周如水大而明丽的眼里缀满了晶亮的水光,直盯着憋红了脸的瀞翠,打趣她道:“阿翠,倒是你运气好,私闯前朝,却另有吾兄长相救。”瀞翠心仪公子沐笙,她不是不知。
直至羊车远去,周如水蹙着的眉头都未松开,见她如此,公子沐笙不由莞尔,他拉着她的手走入廊下,悄悄揉着她的发顶,温声笑她:“痴儿,做甚么与她杠上?”
闻言,周如水诧然,她倒真不晓得,现在的格式竟是这般的!
周如水连着一夜未睡好,第二日,一得知公子沐笙下了朝,便仓猝去了仁曦宫。
幼时,公子沐笙总会领着她坐在杏花树下,看那净水绕杏树,岸上花朵,水中花影,各显芳姿。她当时便知,杏花是会变色的。含苞待放时,朵朵艳红。跟着花瓣伸展,色采又会由浓转淡。待到谢落,便已淡得完整,白若霜雪了。
她尤记得,有一次,公子沐笙在树下作诗,他提笔写:“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而她,就一爪子将手掌拍进了墨汁中,用手掌做章,在绢上盖了个印。
周如水蔫蔫地回了自个的华浓宫。
本来她还光荣,现在却又忧心。子昂曾言,出了黄粱梦,万事皆忘。可她甚么都没有忘,但很多事却变了,变的与她的影象中分歧了。比如,宿世并无人晓得琅琊王三已在都城了。比如,本日刘峥本该被封官。比如,御床不会微陷,谢相的奏疏并不会被准,谢姬与公子珩也并未曾交好。
公子沐笙的仁曦宫中,原只要颗十大哥杏孤植于水池边,姿势苍劲,冠大枝垂。
“珩儿?”闻声她对公子珩的称呼,周如水一怔,迷惑地望向身侧的公子沐笙,却见公子沐笙仿若未闻。他坦安然地朝谢姬一礼,礼数全面,满目安静隧道:“恭送庶母。”
夙英当即会心,忙是应道:“奴免得!自会时候盯着那许旌,叫他早日赶刘峥削发门。”
如果影象都不作数,那她还能依仗甚么?她越来越看不清前头的路了。而子昂,他到底在那里?
周如水心下思忖着,想着想着也不由感觉好笑,谢姬这儿子也来得太轻松了些!还比她大上了两岁,敢情是在娘胎里就怀上了的?!
瀞翠缓慢地看了周如水一眼,见她面上早收了笑,也明白事情的严峻,又为二殿下心焦,掩不住心机,皱着眉头便低低地回禀道:“因谢姬膝下无子,君上便承诺了将公子珩过继给谢姬,认其为母。”
怪不得,本日谢姬会当着他们兄妹的面唤了公子珩“珩儿”!
周如水转过脸,便见公子沐笙自不远处踱步而来。他浅含笑着,腰间佩玉锵鸣,右徵角,左宫羽,每一步都实足的风雅。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受命去前朝刺探动静的瀞翠。瀞翠正耷拉着脑袋,明显,是被公子沐笙逮了个正着了。
她这一问,瀞翠便燥红了脸。她圆脸一板,当真道:“奴只是在廊下跌了一跤。”
“善。”闻言,公子沐笙还是点头,他笑了笑,将周如水狼藉的鬓发别到耳后,低声地问她:“莫只想着吃食了,罚你抄的经文,可都写好了么?”
左相谢浔是谢姬之父,此人狼子野心,宿世,他便是公子詹的门下喽啰,公子詹毒发去后,他又转投了秦元刘氏门下,实在是个全无道义的奸诡投机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