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弗陵站得时候有点久，已经力尽，回身向榻旁行去，脚步踏实，刘询忙站起，扶着刘弗陵坐回榻上。
刘询叩首，连着磕了三个，却仍然未起来，僵跪了一会儿，又“咚咚”地连磕了九个头，一个比一个重，到最后好似要磕出血来。
“仁”字上，他已经全然输给了刘贺，刘询不敢多说，只道：“臣服膺。”
刘询当即应道：“臣遵旨。”
云歌在屋子内里堆雪做雪人。
“那你带下去，和她一块儿吃点吧！顺道帮我给她带声好。”
踏遍关山，倚断雕栏，无君影。
黑子将手中打着的灯笼，高高举起来，给刘询看。
“陵哥哥，陵哥哥……”
一瞬后，刘弗陵笑着说：“最欢愉的事情是娶了个好老婆。”
“她……她笑起来时，有一双像新月一样弯弯的眼睛；说话时，像驼铃一样好听；站在那边时，像一棵树一样标致……”
云歌教他如何做圈套捉鸟，最后，徒弟才捉了三只，门徒却捉了九只。
云歌侧头一笑，喜滋滋地出了屋子。
刘弗陵靠坐在榻上，面庞清癯，神情倦怠，可端倪中却有刘询从未见过的安静喜乐。
刘询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我不是说了‘谁都不见’吗？”
他们还一起浸温泉。
刘询请他坐，“深夜求见，敢问何事？”
“欢愉的事情太多，一时想不出来哪件最欢愉。”
“月贤弟，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女人了吧？难怪我送给你的女人，全被你退返来了。你放心，只要你喜好，她就是天上的七仙女，我也给你弄来……”
刘询点头，“陛下另有甚么要叮咛臣的吗？”
“这是甚么？闻着有股梅花的香味。”
云歌跟着刘询向殿熟行去，“大哥不会介怀我占用一点他的时候的。六顺，去找个花瓶拿出去。”
刘询心中剧震，说不清楚是惊奇恋慕还是妒忌。
刘询说：“陛下是罕见的仁君。”
“臣遵旨。”
他望着雪，心下黯然，云歌却笑偎在他身边说，“这么冷的天，躲在屋子里拥炉赏雪才好。”
云歌抱着个食盒快步而来，怕食品变冷，还特地用大氅捂在怀中，突地瞥见远处一个头发眉毛皆白的人立在雪中，身后另有一群“雪人”毕恭毕敬地躬身而站。
执手楼台，笑眼相凝。
刘贺这一去，没有返回长安，而是直接回了封地昌邑国。
刘询道：“任凭皇爷爷叮咛。”
他扶刘弗陵从榻上起来，行到大殿一侧，只看全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舆图，绘制着汉家江山。山峦、河道、大地、城池都用分歧的色彩标注出来，各地的人丁也在一旁有说明，让看者蓦地生出俯瞰天下的感受。
刘询暗惊，刘弗陵还召见了别人？他在长安城内并没有听闻此事。
侍从小声说：“王上，雪飘得大了，不如改坐马车回长安。”
刘询站起，走了几步，忽有些游移，踌躇了一瞬，终是不甘心，一咬牙，反身归去又跪下。
刘弗陵指着波澜壮阔的汉家江山，肃容对刘询说：“朕就将这江山交给你了，只望你，心存仁念、手握利剑，治江山，稳社稷，造福天下百姓。”
刘询冷静点了点头，“臣有一事拿不定主张，想请教皇爷爷。”
他换了套便袍，刚要出门，黑子仓促跑来，“大哥，有人……”一拍额头，恭敬地说：“侯爷，有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