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覃再转头,那秦显赶紧揖礼唤道:“二姐姐!”
唐逸听完一笑嘲笑,举头,抬脚蹬在那凳子上,瘦而高的少年郎,低眸蔑扫陈启宇一眼道:“当初韩覃放弃你,实在是再明智不过。”
若说以现在的大壮来论,只要韩覃替他置处小院,再叫他管着这间炭行,要寻个样貌平常但贤惠的娘子并不成题目。可大壮的内心只要乔惜存,虽叫人家赶了出来,每天总还要到乔惜存家门上张望一回。韩覃看在眼里,却也无可何如。
陈启宇见唐逸已起了冲突的心,遂也不肯再劝下去。狷介与刚强偶然候是一回事,而豁达和世俗也可相齐并论,他一个穷家孩子,跟着唐牧五六年,看他的行事作人,学他的办事哲学,谦善,卑伏到泥尘里,想升官发财,亦想建功立业。骨子仍还狷介,但灵魂已然豁达非常,对于唐逸,是加杂着鄙夷的不幸。
乔惜存所仰仗的那些寺人们,当初阿谁刘锦已经叫天子给剐了。再上来一个马骥,听闻前几日也死在诏狱了。这些宦官们,自有朝以来,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退场,到现在司礼监也废了,东厂也没了,总算个个儿夹起了尾巴,不能再为祸朝纲。
“我头一回见她的时候,她约莫就这么大!”唐逸伸手在半空中比着,比得好久又吞了半口酒,才道:“两颊泛着黑气,满脸上就只要两只眼睛,目光凶的像只野猫一样。”
揣着那张药方出了秦显家的药铺,她也不往炭行去,径直一人穿城回了怡园。她远远见巩兆和与熊贯等人皆在饮冰院外,心知此时唐牧只怕已经返来了,遂自后院绕出来。
韩覃亦是笑着应合道:“亦抓药,亦筹办与掌柜聊一会儿。”
韩雅转头扫了那秦显一眼,撇了嘴道:“还是有唐二爷的几小我相护着,到了秦州以后他们秦家才免强让我进了门。可公婆还记取当年我娘欺侮他们的仇了,一天好日子也没给我过过,倒是白搭钱在那边置了一处药店。厥后我们见日子难过,而我手里另有些积储,干脆就重回都城来,在这里开家药铺,虽现在苦一点,可渐渐熬一熬总会出头,是不是?”
陈启宇凡事皆以唐牧为表率,便是连着衣,也皆是学着唐牧。凡是退了朝,总清清减减一件砖青色长衫,顶多套件外氅,俭朴而又谦恭的模样,任谁也瞧不出他是个闷声发大财的财主。他替唐逸斟满一杯酒送畴昔,又替他比好筷子放到劈面,本身也端起酒杯敬了一口,两人冷静饮了。
韩覃与统统人一样,总感觉郎中就该皱纹多一点,胡子多一点才气信得过,犹疑着问道:“你们铺里可还丰年长些的郎中?”
小年这一天一向从五更天亮忙到中午,世人才气歇缓一气。韩覃正在兑单,便见大壮拖着条腿一步步挨上了楼梯,上楼来脱掉头上黑乎乎的脏帽子抹把脸,唉叹一声,倒是塌肩躬背望着窗外。韩覃也知他还是在想乔惜存,畴昔替他拍过了土,扶着在窗边椅子上坐了,怨道:“我请你来,是叫你来替我管人的,你倒好,苦的累的,脏的重的皆冲在最前面,那雇来的人想抢着干都抢不来。我仍给你开着一样的人为,你这又是何必?”
“韩覃,关于朝政,这些皆不该是你管的事情。你只需记得,不管到了甚么时候,何种境地,我必会护你一世安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