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就超出了书吏的职责范围。王汶讶然看了小吏一眼,发明那人面色有些发红,又模糊带着怜悯。刹时,猎奇心占了上风,他微微点头:“带他上来吧。”
王汶睁大了双眼,这是神佛入梦?他竟然梦到了佛祖宣讲佛法的场面?当世之人多崇佛道,喜谶纬,没人会在这上面扯谎。他不由半倾身形,吃紧问道:“你可记得那篇经文?”
四月春光明丽,晴和如洗。渭山虽没有甚么新奇风景,但是满目翠绿,碧水潺潺,也不由让人目爽神清,欣喜几分。只见十几位年青郎君围坐在溯水亭畔,这些人最大不过弱冠之年,最小还未满十四,一个个傅粉簪花,穿红着绿。一眼望去,比那亭畔的山花,还要残暴几分。
“恰是家祖。”梁峰应道。
这都是甚么时候了,现在才赶来溯水亭,不把考评放在眼里吗?王汶的雅量甚高,却也没碰到这类失礼之人。他皱起眉峰,刚想回绝,那位小吏又小声补了一句:“那郎君病的短长,仿佛并非成心来迟……”
能够是站得太久,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晃。王汶这才反应过来,面前此人方才患太沉痾,现在更是命在朝夕。贰心头一紧,道:“少府姜太医与我有旧,他是王太令的入室弟子,医术非常了得,现在告老致仕,正在铜鞮。我这就去信与他,邀他前去梁府。”
他的声音略有黯哑,但是毫不影响音质美好。山风缓缓,吹拂宽袖长袍,让那身影恍若乘风舞动。偈颂绕梁,有若梵唱。
从小见惯了高门后辈,再来看这些小士族的惺惺作态,实在有些倒人胃口。也幸亏他记得本身有要务在身,才没有提早拂袖而去。现在批评过半,剩下那些勉强能称得上士族的,应当花不了多长时候了。
那是个极美之人。发如鸦羽,面如细雪,一双凤眸狭长微挑,眸光灿灿,目若点漆。配上入鬓剑眉,的确丰神俊朗,夺民气魄。那双眸子如果放在一个别魄安康的人身上,必定能让人感觉气度高巍,风致翩翩。但是不巧,他病的短长。眼底青黑,唇色惨白,细心看去,就连身形都微微摇摆,仿佛一阵吼怒山风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只等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只见一人拾阶而上,缓缓向溯水亭走来。长年醉心诗书,王汶的眼神并不很好,开初只能看到一道瘦长身影,身着墨色外袍,头戴白玉小冠,两道鲜红长缨束在颔下,身姿笔挺,行动悠悠。一袭宽袍被山风吹拂,摇摆不定,衬得那人也如风中劲竹,袅娜生姿。
王汶掌中的快意磕在结案几上。他自幼熟读经文,对佛理体味极其高深,也学过很多经传。这句偈颂,他从未听过。但是任何精通佛理的人,都应晓得,这必定是句能够流芳百世的典范。百代之苦痛,万世之尘嚣,都被此句掩过。晋人本就身在乱世,朝不保夕,命若蜉蝣。是以他们才会任诞、放达,越名教而崇天然。这句偈颂的确就如当头棒喝、电过长空,扯破了掩在心中的迷雾。怎能不让王汶目瞪口呆,浑然失色。
当年梁习功成名就,靠得可不是脸吧?梁峰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没有涓滴马脚,谦逊道:“中正过誉。”
如许的虐待,并没有打动梁峰,相反,他微微点头:“长辈并不想插手雅集,请中正恕罪。”
这话的确问出了大师的心声。来得晚也就罢了,早退了还大刺刺说不是来插手考评的,你是来耍人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