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冷静含笑,不等秦妪发言,抢先一步道:“劳烦阿妪带路,去前面的芙蓉殿改换衣物便可。”芙蓉殿位置开阔,四周无掩蔽之物,每隔半个时候都有宫卫巡查,若卢太后真要做些甚么,也需顾忌顾忌。
然,不等阿妩回应,就听一阵娇柔的声音由远及近。
可若说是她哄得蔺荀下的号令,她打死也不信。
公然,卢太后抬高声音,附耳又道:“阿妩,你实话奉告我,燕侯他……真的待你好么?”她目光灼灼,眼瞳里似有种莫名希冀,瞧得直叫民气头发毛。
刘矩一愣,眼睛对上阿妩,眸含惭愧,“华容姊,朕方才走了神,朕……并非用心。”
“阿妩可有摔着?”
可不喜她的,便觉此人眼高于顶,目中无人,非常难以相处。
太后闻言,面色一僵。
昨夜下了雨,路上铺就的青石板虽早已干透,可花圃里的泥土还是坚固泥泞的,阿妩这一摔,恰刚好往花圃倒去,不但压了一从月季,还猝不及防的蹭了一身泥。
昨日裴五娘给她传信,说是刘妩在蔺荀跟前吹了枕边风,大婚次日便将她几个月前赐给他的三个美人全数驱去了府。
阿妩心下暗笑,她与这卢三娘但是夙来没甚友情。
阿妩点头。
她强忍住胸中的憋屈窒闷,僵笑道:“阿妩果然如此以为?”言辞里竟模糊带了几分哑忍的咬牙切齿。
她若真要说燕侯待她不好,卢太后莫非就能为她做主了?明显是不能的。
这洛阳宫对于平凡人来讲,或许弯弯绕绕,好像迷宫。
“你来得恰好,先带阿妩去换身衣裙,旁人办事,自比不得你稳妥。”转而又对阿妩道:“至于三娘她们,待你换了衣裙再见也不迟。”
这卢太后倒是打得一手极好的快意算盘。
好久未见,甚是驰念?
阿妩到来之前,卢太后笃定就算蔺荀娶了她,最后也必定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先任汝南王与南阳王虽是同胞兄弟,但实在阿妩与卢太后并不靠近。
事发俄然,衣裙浑浊,钗环微散,阿妩一瞬变得非常狼狈。
太后语带可惜,眼底似有暗潮澎湃,迎上阿妩的目光,“你说,是不是?”
卢太后心下嘲笑,长叹一口浊气,“也是,也许你之所言也有事理。”
阿妩这副神情落在卢太后的眼里变成了哑忍,她心下大喜,语气里的疼惜拿捏得极妙,“好孩子,哀家知你夙来眼高于顶,此番嫁了燕侯心中自有各式委曲……只是,哀家与陛下现在手无实权,就算故意替你做主,也有力去做。”
如此厚赏,便是他亲生的女儿都没有的虐待。
一名婢女,仓促行来,“启禀太后,三娘子等人听闻翁主在此,说是好久未见,甚是驰念。”
言落,卢太后不动声色的拿眼角余光去瞧她。
卢太前面色与方才无二,可阿妩却感觉她好似俄然换了一张脸面,模糊当中,好似有甚么与方才分歧了。
刘矩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想起卢太后先前对他的叮咛,有些烦躁地拢起了眉。
卢太后神采有些生硬,却还是忍不住再次摸索,她伸手掐下枝头盛放的花儿,喃喃道:“阿妩,你瞧这花开的多娇多美,此花本该长在南边,现在被移栽至了此处,大要瞧着的确非常风景,可即便被种在了御花圃,终归不是生在该长的处所,是活不长的。”
五年前,她那般热诚蔺荀,言之凿凿的表示此生毫不嫁他,以她那样娇纵的性子,就算蔺荀强娶了他,她也毫不会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