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女人明眸微抬,皇后十指纤纤,鎏金护甲泛光得有些刺目。她晶亮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惊奇,很快又规复如常。复垂了小脑袋仍然上前,两只小手交叠蹲身见礼,细金饰软地喊了个皇后娘娘。
汉白玉月台上耸峙着日晷与青铜丹鹤与玄武,寂静气度如泰山赛过,直教人不敢鄙夷。她眸儿微转,目光顺次掠过飞檐斗拱与琉璃宫灯,终究落在宫门正上方的金漆匾上。上头的笔迹笔走龙蛇龙飞凤舞,书“昭德宫”。
劈面走过,相互谁都没有说话,乃至形同陌路。
明珠小脸上晕开一抹笑,软着嗓子娇声娇气说:“我想请姐姐帮一个忙。”她眸子亮晶晶的,伸出小小的拇指掐在幺指尖上,嘿嘿了两声,“很小一个忙。”
不大对劲。四女人微挑眉,罢了筷子朝她靠近几分,压着声儿道,“看你这小模样,有苦衷啊?”说着拍拍她的小肩膀,满面豪情万丈,“有甚么烦苦衷都跟姐姐说,谁招你惹你,自有姐姐我替你出头。”
内监们默不出声交代贺礼,查视一番妥当无误,便由捧礼册的拿条记实在案。皇后含笑,捻着茶盖拂沫子,也不喝,只视野不着陈迹地从几个孩子面上掠过,点头奖饰,“公子仪表部分,令媛们也钟灵毓秀,侯爷与孙夫人真是好福分。”
她不说话,只是瘪着小嘴摇了点头。
她握紧小拳头壮了壮胆儿,提步上前,颠末一处巷道时一晃眼,手腕竟然被人一把擒住了。
“叫甚么名字?”皇后问道。
“回娘娘,”小丫头恭谨有度,只是嫩嫩的脸儿上有些怯意,柔声道,“臣女明珠,在家中行七。”
她悚然,娇糯的嗓音惶恐得有些变调:“七王殿下?”
因着皇后寿诞,宸宫本日热烈不凡。
启华皇后端坐主位,着盛装,描斜红,百鸟朝凰髻的金饰晃花人眼。大越国母,盛家嫡女,显赫的出身为这位风韵绰然的美人加码润色,不言语,尊荣气度却自但是然流淌出来。她唇角勾着一丝端庄笑容,平柔道,“侯爷夫人不必拘礼。”说着便请赵氏一家平身起来,叮咛宫婢替侯爷与夫人赐座看茶。
午后的苍穹俄然昏沉下来,铅云从西南边伸展到北,将澄彻的天镜染成了灰蒙蒙一片。太阳不见了踪迹,明珠抬眼,宫道的青砖是暗淡的,一道望去笔挺幽深,看不到绝顶普通,仿佛通向阿鼻天国。
赵氏幺女的面貌在京中向来有盛名,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用过午膳,赵氏四个孩子便由宫人引领着往御花圃去。明珠抬眼望,本日高门大户家的嫡派后代几近都云集。男女异群,娘子郎君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或闲谈,或喝茶,各自为营。
听母亲应是,明珠敞亮的眸子微微一闪。不必沉思也晓得,皇后透露此态,恐怕父亲要坐不住了。
思考着,火线一行禁军金吾卫持剑行过,周身甲胄反射日光,刺目得人睁不开眼。她稍稍顿步,低眉垂首,待脚步声渐远火线才持续前行。
明珠垂着小脑袋在宫道廊庑下穿行,偶尔赶上宫人见礼,她顿了步子微微点头,接着便迈开一双小短腿朝承合殿的方向疾行。
绝顶处拐个弯儿便是承合殿,没有错。
承远侯低头揖手应话,神采间极是恭敬,道:“承蒙娘娘谬赞,臣受宠若惊。”
启华皇后三十五岁寿辰,按例祝晚宴,宴席设于宸宫正南边的华璋殿中。可向来贺寿有端方,不能掐着宴点进门儿,提早是务必的,祝寿人家愈是显赫,来宾们到的便愈早。而本日唱正角儿的是大越国母,诸王谢望族更是不敢怠慢,午膳前便亲赴昭德宫参拜献礼。